可也正因为如此,她更得把北边这一摊子彻底钉死。
让她和沈砚即便离开,雁门关仍旧是一根扎在北地风雪里的钉子。
——
返京前一日,整个雁门关几乎都知道,殿下和沈大人要走了。
这种消息,在边军里从来压不住。
于是第二日清早,天还没大亮,南门内外便已站满了人。
没有谁下令让他们来送。
可几乎所有能站着的将士,都来了。
伤兵拄着拐来的,后仓杂役拍着灰来的,工匠把铁锤往腰后一插就跑来的,城头值夜刚换下来的,连炊事营里满身肉味的伙夫都裹着袄子挤到了人群后头。
队伍不算太大。
沈砚和萧清棠此次奉诏返京,不可能带着整座边关上路,只点了最核心的一批亲兵、禁军护卫、常福、老张头和少量负责押运文书、图册与火器样件的人。
几辆马车,数十骑,算不上浩荡。
可城门前那股送行的阵仗,却比许多凯旋班师都更热。
赵承、冯虎、曹震、顾川等人立在最前。
他们昨夜便将所有后续交接再核了一遍,此刻再无公事,只剩送行。
赵承先上前一步,朝萧清棠重重抱拳,又朝沈砚一礼。
“殿下,沈大人。”
“北境这边,末将等会守住。”
冯虎嗓门大,眼圈却比谁都红。
“您二位放心回京。”
“哪天再有蛮子敢来,咱们就按沈大人留下的章程,狠狠干他娘一顿。”
顾川则压低了声音,对沈砚道:“大人,京里比边关更难缠。您……万事小心。”
沈砚看了他一眼,点点头。
“你们也是。”
“边关这边,我留的不是纸,是命。”
“别让我回头再来收你们烂摊子。”
顾川咧嘴一笑。
“属下不敢。”
城门缓缓打开时,外头天色正亮。
北地的雪光照在关城上,把那一层层补过的水泥灰、炸裂后重修的女墙和重新立起的拒马都照得分外清楚。
这座城,几日前还是绝境孤城。
如今却像真被他们从死人堆里拉了回来,重新长出了骨头。
萧清棠翻身上马,动作依旧利落,只是左肩微微一顿,很快便稳住了。沈砚也上了马,回头看了一眼这座城。
看城头,看瓮城,看后仓,看那些自己画过图、埋过雷、算过补给、亲手一点点磨出来的章程与器械。
他心里很清楚,这一段边关剧情,到这里便算收住了。
北边的风雪,暂时停了。
可停的只是明刀。
回京之后,等着他们的,是另一种不见血却比北地更容易要命的局。
就在这时,人群里忽然有人先喊了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