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可接下来,光守,不够。”
“你要开始想,若他和清棠带着这份军功回京,你要怎么接。”
“接得住,便有未来。”
“接不住……”
他没把后半句说完。
因为不必说。
萧明玥比谁都懂。
接不住,便是万劫不复。
不仅是她。
是她这一脉,是沈砚,是萧清棠,甚至是整个大宁,都可能被拖进再也翻不过来的深渊里。
她沉默良久,终于缓缓跪了下去。
动作很轻,却极稳。
“儿臣明白了。”
“儿臣会接。”
老皇帝低头看着她,眼里那点疲惫极深,却也终于浮出了一丝极淡的安心。
“朕知道你会接。”
“否则……朕也不会把这些话,只留给你。”
说完这句,他像是一下子真的倦了。
那股方才强撑出来的清醒与锐意,终于在长久的说话之后,被病气一点点拖了回去。脸上的潮红早已褪尽,只剩病中那种灰的白,连眼底也重新罩上了一层掩不住的乏色。
萧明玥看在眼里,终于再不犹豫。
“父皇,儿臣这就让太医进来。”
这一次,老皇帝没有再拦。
他只是靠在软枕上,轻轻闭了闭眼,像是连点头的力气都懒得费了。
萧明玥起身时,袖中的手指还在凉。
她走到门边,抬手掀开帘幕的一瞬,外头冷气和药味一并涌进来,大太监几乎是立刻扑了上来,满脸惶然。
“殿下,陛下他——”
“传太医。”
萧明玥声音很稳。
稳得像什么都没变。
可只有她自己知道,方才西暖阁内那一番话,已经把这个冬天真正的底色,彻底定了下来。
边关大捷,是喜。
皇权将尽,是忧。
而这喜与忧之间,隔着的将不再只是几场暗斗和几封奏折。
是一场谁都躲不过去的风暴。
太医们很快鱼贯而入,药箱、银针、参汤、热水一并送进西暖阁。大太监急得眼圈通红,连呼吸都不敢大。宫人们脚步放得极轻,层层帘幕重新垂下,像是想把所有不安都挡在外头。
萧明玥却没有再回头看一眼。
她站在回廊下,望着宫墙之外那片灰白天光,眼底冷得厉害。
北境那把刀,已经被沈砚和萧清棠劈断了。
而京城真正的刀,现在才要出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