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柱冲天而起的时候,萧清棠没有回头看第二眼。
粮草主库已炸,王庭大旗已倒,护旗大将也被燧枪一枪爆头。今夜最该做的事,她已经做成了。
剩下的,不是恋战。
是活着把这些人带回去。
“传令——”
她提剑立在火光最盛处,声音被热浪和风雪裹挟,仍旧像一刀劈开乱营,“所有人,不再往里追!”
“按来路撤!”
“左翼断后,右翼护雷手,中军跟我冲开口子!”
这一声令下,原本还在趁乱往中营更深处扑杀的死士立刻收势。
他们都是从雁门关里挑出来的最硬骨头,也正因如此,更清楚今夜这一场夜袭真正值钱的地方在哪。帅帐炸了,粮库炸了,北蛮十万大营已经乱成一锅滚油。再往里杀,杀得再多,也只是多几颗脑袋。
可若撤不出去,这三千死士便会被十万乱军活活磨死在火海里。
顾川最先收队,带着左翼几十名禁军死士猛地往外一压,掌心雷不要钱似的往后追上来的亲卫人堆里砸。
轰!轰!
两声爆响后,刚刚聚起来的一小股北蛮亲军被炸得人仰马翻,几匹战马受惊乱蹿,把后头试图补上的人又撞散了半截。
曹震那边也在收。这个粗汉子半边脸都是烟灰和血,提着刀一边退一边吼:“走!都他娘走!别在这儿逞英雄!”
一名年轻死士方才杀红了眼,还想返身去补一刀,被他一把扯住后领,硬生生拽了回来。
“你砍得过十万人?”
那死士喘得像风箱,眼睛通红,最终还是咬牙转身,跟着队伍往外撤。
可撤,比冲进来更难。
来时,北蛮还在睡,还在乱,还在分不清火从哪起、人从哪来。
现在,整座大营都知道有一支大宁死士捅穿了他们的后心,炸翻了粮库,掀倒了大旗,还把大单于逼得狼狈后撤。
这种仇,这种耻辱,足够让最凶悍的王庭亲卫疯。
果然,萧清棠刚带人从中营边缘切出去,后方已传来一阵完全不同于先前混乱溃散的怒吼。
那不是乱兵。
是北蛮真正的精锐亲军压上来了。
他们人数不算太多,却比外围那些被火和雷火吓破胆的杂兵可怕得多。甲更重,刀更狠,最关键的是——他们不是来救火,也不是来逃命。
他们是来咬死这支大宁死士的。
“围住他们!”
“不能让他们回关!”
“杀光!”
蛮语咆哮声里,一队队黑甲亲卫从侧后和中路压了过来,完全不顾周围还在燃烧的营帐与乱窜的疯马,硬生生踩着尸体和火灰扑向退路。
萧清棠眼神一冷。
她最担心的,便是这一口疯劲。
敌营已经乱了,但乱营里最容易长出来的,往往就是这种只奔着复仇和堵口子来的疯狗。
“顾川!”
“在!”
“带你的人切左边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