很淡,夹在风雪里,不仔细根本分不出来。
可一旦闻见,便说明他们离北蛮大营真正的后侧区,已经近了。
萧清棠勒住马,整队随之再一次停下。
最前头一名老斥候猫着腰摸回来,伏在她马侧,声音压得像雪面上的影。
“殿下,前头一里左右,见营栏影。”
“再往里,像是草垛和拴马桩。”
“火不多,守卫稀。”
“右前方有一处背风坳,巡骑刚过去一拨,短时内应无第二拨。”
萧清棠眼底骤然一亮。
对上了。
沈砚白日里推的风位,真的对上了。
这里正是背风与侧风交界的盲区。营中主火都在更里头,这一片后侧区为了防风,帐和草垛压得很矮,反倒不利于高处巡望。外围巡骑虽然会扫,但不会久停,因为停在这里,冷得骨头都疼。
而他们要找的,正是这样的地方。
萧清棠没有立刻下令全队压近,而是先翻身下马,半蹲到一处低洼雪坑边,亲自往前看。
夜色深,雪色浅。
在那交界处,果然已经能隐约看见北蛮营地后侧的轮廓。
一道不算高的矮木栏,几处压得极低的黑色营帐,再往后,是一堆一堆像小土坡一样的草垛,堆得又高又密。草垛边拴着一排排模糊的黑影,不时有马尾甩动,和低低的响鼻声顺着风飘过来。
换马群。
草料区。
都在。
而最让人心口烫的是——守卫真的不多。
至少眼下能看见的,只有几处火堆旁零零散散的人影。那些北蛮守兵多半裹着厚皮袄,靠着木桩或草垛边缘半坐半蹲,有人甚至低着头,像是打起了盹。
他们显然也不会想到,雁门关里的人在白日里刚守完一场硬仗,夜里竟真敢摸出城,摸到十万大营的屁股后头来。
这不是轻敌。
这是这个时代绝大多数将领都不会干的疯事,所带来的天然麻痹。
后头几名领队也都凑近了些,借着雪地反光看清那片草料区和马群时,呼吸都不自觉重了一分。
找到了。
而且,找得比他们出城前想的还要更顺。
风在这时又偏了一下。
草垛最外层几缕干草被吹得轻轻扬起,方向正往营帐深处和更里头的通道偏。
萧清棠抬头感受了一下那风,眼里最后一点疑虑也彻底落定。
西北风没变。
这口火,真要烧起来了,走的正是他们最想要的路。
她缓缓站起身。
身后三千死士像一片黑压压的静海,没有一个人声,连马都被死死按住,只在鼻端喷着一团团快散尽的白。
这一刻,整支队伍已经不是人多势众的军。
而是一张彻底收紧、只等那一下张嘴的兽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