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边雁门关那场血战还被死死压在军报与密旨里,城中的人却已本能嗅到了不对。雪落得不大,坊间的议论却一天比一天密。酒楼茶肆、书院巷口、粮行布庄,甚至连卖炊饼的小摊边上,都开始有人压着声音说一些似是而非的话。
“边关是守住了几回,可这么烧银子、烧粮、烧火器,朝廷还能撑多久?”
“我听说北边一打一炸便是金山银海往里填,户部那点底子,早晚掏空。”
“折银票如今卖得热闹,谁知道是不是先拿后头百姓的命填眼前的窟窿?”
“打仗自然是该打,可若打到最后国库见底、物价飞涨、民不聊生,这算不算穷兵黩武?”
这话最恶心的地方,不在它多直白。
而在它三分真、七分毒。
你若当场反驳,人家便会叹一句自己只是心忧国计;你若不反驳,这股阴风便会顺着市井、书院、商铺和高门的耳朵,一点点吹成“众人皆知”
的常识。
而且,挑的时机也极好。
四公主萧明玥前脚刚用禁军和密符按死了卡冬衣的口子,后脚便有人开始转而在“道理”
上做文章。你不是说冬衣必须送、物资必须、折银票必须继续推么?那好,我不拦你送,也不拦你,我只问一句——这是不是太狠了?
是不是为了边关,把天下百姓都拖下水了?
是不是为了赢一场仗,要把大宁的家底都烧成灰了?
这种话,不像刀。
像绳。
是想慢慢把后方那口好不容易稳住的气,重新勒散。
——
水榭里,炭火烧得正稳。
萧云昭坐在窗边,手里捻着一页刚送来的坊间摘录,越往下看,眼底那点温和便越淡。
案上摊着几份纸,字迹各异,却说的是同一件事。
有人在唱衰。
而且,唱得越来越像那么回事。
她放下纸页,轻轻抬眸。
“世家这次学聪明了。”
一旁侍立的女官低声道:“他们不敢再明着阻冬衣、卡折银票,便改说‘忧国忧民’了。今早城南几家书铺里,还有人故意把几篇旧年谈民力、谈兵费的文章摆到了最外头。”
萧云昭轻轻一笑。
“明着拦路,会让四皇妹砍手。”
“可若只是掉两滴眼泪,说几句百姓艰难、国库空虚,便显得自己像个忠臣。”
她指尖在纸上轻轻一点。
“他们是想把‘抗敌’和‘伤民’绑在一起。”
“让后头的人觉得,支持边关,便是在掏空自己。”
女官低声道:“殿下,要不要让书院那边先话?”
“光话,不够。”
萧云昭目光落向窗外灰白天色,声音很轻。
“这股风是冲着人心和钱袋子来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