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跟着沈砚和四公主做事这么久,太清楚这位殿下平日看着有多温和。可也正因如此,许多人总会忘了,她能在沈砚不在京中时稳住西暖阁、压住宫中风声、接住那么多条线,本就不可能只是个软和性子。
萧明玥站起身。
衣袖垂落,神情极静。
“把人都叫齐。”
“秦姑姑,取匣。”
秦女官眸光微动,立刻转身去了内间。
不过片刻,她捧着一只玄色长匣出来,匣身不华,却极沉。上头并无多余雕饰,只在锁扣边缘盘着一道极淡的龙纹。
韩六河一见那匣子,呼吸都下意识轻了一下。
他当然知道里面是什么。
龙纹密符。
老皇帝病中亲赐、如朕亲临,可先斩后奏。
除此之外,还有沈砚离京前留下的数份授权札记与账目铁证。前些日子之所以一直没亮出来,是因为没必要。可现在,对面既然主动把刀递到了军需命脉上,这些东西便该见光了。
萧明玥接过长匣,亲手打开。
灯下,龙纹密符静静躺在其中,金纹幽沉。
她垂眸看了片刻,随即将密符拿起,收入袖中。
“备车,不。”
她顿了一下,声音更冷了半分。
“备禁军。”
“先去户部东院,再去总转运场。”
“今日,本宫亲自看看,谁敢替前线将士冻断这一口气。”
——
户部东院的争吵,还在继续。
那几名言官显然打定主意要把动静闹大,声音一个比一个高,话一个比一个阴。
“军需紧急也不是无视法度的理由!”
“四公主久居内廷,本不该插手外朝实务,如今越权催办、强压户部,已失皇家本分!”
“若今日不纠,来日后患无穷!”
周围不少小吏和过路官员都在看,神色各异。
有人是急,有人是怕,也有人在暗暗观望。
就在那名带头言官又一次拔高声音的时候,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甲叶整齐碰撞的响动。
不是杂役脚步。
是禁军。
众人下意识回头。
只见一队披甲禁军已分开人群,径直入院。最前方,萧明玥一身深青宫装,外披玄色大氅,步子不快,却压得整座院子瞬间安静了下来。
她脸上没有怒色,甚至比平时更平静。
可正因为平静,才更让人心里寒。
那名言官愣了一瞬,随即还是硬着头皮上前。
“臣见过四殿下。”
萧明玥没叫他起,也没先看他,只先看了眼院中那堆被卡着的冬衣批册和签押文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