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就在那一线骑影再往前压了数十丈后,城头终于有人先看清了。
“宁旗!”
“是我大宁的旗!”
“银甲……是二殿下!”
这一声喊出来的时候,连赵承都愣了一瞬。
下一刻,南门城头骤然爆出一阵近乎失控的呼声。
真的是大宁骑军。
而且来的不是别人,正是二公主萧清棠。
她带来的,不是大军。
只有数千轻骑。
可就是这数千骑,在此刻的雁门关外,已经像从绝境里硬生生撕开的一道光。
城外南侧最后一段还未彻底合死的狭长山道上,萧清棠一马当先,银甲几乎被风沙与血染成了暗色。她显然是从东线日夜急行赶来的,身后骑军人人带尘带血,战马胸口全是白沫,许多人甲片上还留着未擦净的刀痕,显然一路并不太平。
而在他们后头,已经有数百北蛮游骑咬了上来。
弓箭破风,喊杀声混着马蹄轰鸣,将那条窄路压得像随时会断。
萧清棠却连头都没回。
她手中长剑早已出鞘,剑锋上还挂着血,披风被北风扯得几乎横起来。她催马催得极狠,整个人像一道笔直撞向城门的银色箭锋,所过之处,身后轻骑也跟着不要命地往前压。
“开城门!”
赵承嗓子都喊哑了。
“快!开南门!放二殿下进城!”
厚重的城门在一阵让人牙酸的轰鸣中缓缓拉开一线。城内剩余还能动的守军几乎全扑了上去,绞盘、铁链、门栓一起作响,像是在跟时间抢命。
而城外最后这几十丈,才是真正见血的地方。
北蛮显然也反应过来了。
他们知道这一支轻骑若冲进雁门关,便等于给城中那口已快断掉的气,硬生生续上了一段。于是后头追得更疯,箭雨当头便砸了下去。
一名大宁骑卒刚冲到萧清棠左后,肩头便中了一箭,整个人从马上翻了下去,连惨叫都被后头的马蹄瞬间碾碎。另一侧一匹战马被流矢射中眼睛,疯狂嘶鸣着横撞出去,将两名同袍一起带翻在地。
可整支骑军没有一人敢慢。
因为他们都知道,慢一步,城门便可能再也来不及。
萧清棠在冲到城门前十余丈时,忽然勒马半转,长剑横扫,生生劈翻了一名已经咬到近前的北蛮骑手。血溅上她侧脸,她却只是厉喝一声。
“进城!”
“不要回头!”
那声音被风吹得散,却仍旧硬得像刀。
身后轻骑顿时像被她这一声死死压住,残余队形强行收紧,顺着那道终于打开的城门缝,拼命往里灌。
城头弓手也在这时疯了一般放箭,压制后头追上来的北蛮游骑。箭簇如雨落下,逼得蛮骑度一滞,正好给了最后几队轻骑冲进城门的工夫。
等萧清棠最后一个勒马踏进门洞时,身后几乎已经能听见北蛮战马的喘息声。
“关门!”
轰!
厚重城门猛地合拢,铁栓砸下,门外几乎同时响起一串沉闷撞击与蛮人的怒吼。箭矢噼里啪啦钉在门板上,震得整座门洞都在颤。
可终究,还是关上了。
城门之内,一片粗重至极的喘息声。
活下来的轻骑一个个像刚从血里捞出来,许多人连坐都坐不稳,只能伏在马背上大口喘气。战马身上的汗混着血往下淌,在地上汇成一滩滩暗色。几名士卒刚一进门便直接从马鞍上滑了下去,摔在地上半天起不来。
而萧清棠翻身下马时,城中众人才真正看清她此刻的模样。
银甲外层几乎全是血。
有敌人的,也有自己的。左臂护甲裂了一道口,底下的里衫被血浸成深色,显然一路厮杀中也负了伤。可她站得极稳,连背都没弯一下,只在落地时脚下微微一沉,便已重新挺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