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条铁规矩,给掀了。
顾川缓缓吐出一口白气,终于收刀,走到沈砚跟前,重重抱拳。
“沈大人。”
“末将今日,算是真见识了。”
沈砚将燧枪重新交给老张头,自己则轻轻活动了一下被后坐力震得有些麻的肩窝,神情倒还算平静。
“见识归见识。”
“现在还不是愣的时候。”
他抬眼看了一眼那些正在风雪里迅变小的蛮骑背影,语气冷了几分。
“他们这次是被打懵了。”
“可这山坳不是久留之地。”
“收拾东西,补箭,验火器,立刻走。”
顾川猛地回神:“是!”
禁军们顿时又动了起来。
有人去查看外圈短火筒和余药,有人去拽还能用的马,有人则飞快把地上丢落的弯刀和箭簇踢到一边。常福蹿出去两步,刚想去翻一具北蛮尸体身上有没有值钱玩意儿,就被沈砚一句“你若想留在这里陪他们,尽管翻”
给骂了回来。
他缩了缩脖子,悻悻道:“奴才就是看看。”
“等回头打赢了大的,让你慢慢看。”
说完这句,沈砚目光落回那支被老张头捧得像命一样的燧枪上。
枪身还温着,火门边缘有一点新炸出来的焦黑,燧石却没崩,簧片也稳,药池在这场风雪里照样起了火。
够了。
至少这一场实战,已经证明了它不是军械坊里那种好看的样子货。
它真能在冷兵器时代,隔着别人还没反应过来的距离,先要你的命。
这第一声枪响,不只是打死了一个北蛮头目。
也是把一种全新的杀人规矩,硬生生打进了这个时代的雪地里。
沈砚缓缓吐出一口气,眼底那点一直压着的冷意终于微微松开。
前线还远。
雁门关外更大的硬仗,也还在等着。
可至少现在,他心里对接下来的守城与死战,已经多了一层真正的底。
因为这支枪,值。
而这,才是他这一趟冒着风雪和游骑北上的真正意义。
车队重新动起来时,山坳里那十几具尸体还躺在雪中,血被新落的雪一层层盖住,远远看去,像十几团不肯散去的暗影。
顾川骑马护在最前,脸上的神情与一个时辰前已截然不同。
后头那些禁军,看向中间那辆短辕车的目光,也都变得更沉也更热。
他们现在终于知道,自己护着的,不只是火器。
更是一种足以让整个北境战局变样的东西。
风雪仍在北去。
而山坳里的第一声枪响,已经先一步替大宁,把这个时代的距离,打穿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