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新火器。”
沈砚握住枪身,感受了一下北地极寒之下木托与金属的触感,语气依旧稳,“比火筒远,比旧火铳快,也比它们贵得多。”
顾川眼神立刻变了。
能被沈砚在这等生死关头亲自拿出来的,绝不会只是个样子货。
可也正因如此,他心里那点震动更重。
这种风雪,这种实战,这种被游骑包围的局面,竟是这位沈大人准备拿来试新火器的地方?
“沈大人,您这是要……”
沈砚抬头,看了一眼外头那名已开始缓缓抬手、显然准备下令逼近的北蛮领头骑士,嘴角竟微微勾了一下。
“不是绝佳机会么?”
“极寒,风雪,活靶子,还是会动会杀人的那种。”
他一边说,一边极快地检查火门、药池和燧石。
动作不算快,却一点都不乱。
像四周根本不是一百余骑围杀,而只是一场拖了太久、终于等到真正场地的试验。
“我原本还在想,这玩意儿在北地风雪里第一次开火,会不会给我掉链子。”
“现在看来,老天爷倒是挺会挑时候。”
顾川听得喉头都紧。
他本来已经准备拼死突围,甚至做好了自己先死在最前头的准备。可这一刻,看着沈砚半蹲在车后、握着那支古怪火器的样子,他心里那股本已冲到顶的决绝,竟硬生生被另一种情绪压住了。
不是放松。
是麻。
像他忽然意识到,这一场雪坳里的遭遇,未必会照着自己刚才脑子里那种最惨的路数走。
外圈的北蛮游骑已开始压缩距离。
前排几骑缓缓控马靠近,弯刀在雪光里寒,短弓也被一点点抬了起来。那名领头骑士坐在马上,目光仍死死盯着沈砚这边,像一头已看准了猎物喉咙的狼。
风雪更紧。
车辕、马鼻、刀锋、盔沿上都在起白。
常福抱着枪匣缩在后头,明明冻得直打哆嗦,眼睛却死死盯着沈砚手里的燧枪,连大气都不敢喘。
老张头也探出半张老脸,紧张得胡子都在抖。
三辆车围成的小小防圈里,所有人的心都被这支第一次真正被解开细布、第一次真正对着敌人的燧枪吊了起来。
沈砚缓缓起身,将枪托稳稳抵上肩窝,枪口穿过车辕与雪幕之间那一道不算太大的空隙,遥遥指向了外头那名北蛮游骑领头。
他的动作很稳。
稳得像风雪都吹不动。
这一刻,他心里甚至没有太多杀意,只有一种近乎冷静到极点的判断。
风向,距离,火门是否受潮,燧石击角度,枪管在极寒里会不会脾气,药池罩得够不够死……
这不是逃跑的时候。
也是这支枪,第一次在真正的战场和真正的北地风雪里,证明自己到底值不值的时刻。
外头的游骑又近了一些。
刀已出鞘。
弓弦开始绷紧。
雪坳里的杀意,终于被逼到了最薄也最锋利的一线。
沈砚的手指,缓缓搭上了击机件。
风雪扑面。
枪口微沉。
整个山坳像在这一瞬彻底静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