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云昭抬眼,望着她,轻轻笑了。
“苏姑娘觉得呢?”
“我觉得不是。”
苏清漪声音很平。
“沈砚把折银票做成了不只是借银,也是绑人心的东西。殿下如今把它和士林义名再绑一层,便等于把天下清议也一并拢了进去。”
“后头谁若再想在朝堂上说一句它不该行,先要想想自己扛不扛得住‘不肯输财卫国’这顶帽子。”
她抬眸,与萧云昭对视。
“殿下这一步,也是在为自己铺路。”
水榭里静了一瞬。
萧云昭没有否认,只慢悠悠端起茶盏,轻轻吹散热气。
“京城如今是一张网。”
“谁真只想着替旁人补漏,谁就会被网缠住。”
“我不喜欢那种死法。”
苏清漪轻轻点头。
“我明白。”
她当然明白。
因为眼下留在京城的每一个聪明人,都在做同一件事——
一边替大宁稳局。
一边也替自己,在这盘越来越深的棋里,占住不容别人忽视的位置。
只不过,有些人靠的是刀和血。
有些人靠的是账和路。
而她们此刻靠的,是笔和名。
夜半时分,印言斋的灯再一次亮透了。
活字盘来回滚动,纸页一摞摞压下去。原本便已传遍京城的《安民告商书》,这一回不再只是稳市之文,而被重新抽出最锋利的几行,配着“抗虏折银票”
四字,成了另一种几乎不能反驳的大旗。
“今有奸商假托边警,捏造绝粮之言,或囤积不出,或乘乱抬价,非商也,乃国贼耳。”
“凡输财以卫国者,皆我大宁义商义士。”
“若于此时阻其行,坏其名,冷其心,与国贼何异?”
这几句一出,士林先动了。
前些日子本就被檄文激起热血的书生们,看到这几行,几乎不需人再教。书院里有人当场抄写张贴,茶楼里有人拍桌念诵,几位前头本就公开称赞过折银票的先生更是干脆,直接放话——国难当前,认购此票者可称义举,谁若妄加讥刺,便是寒天下忠义之心。
这话一传开,风向立刻又变。
原本还想借“朝廷借银太过新奇”
做文章的保守派,一下便不敢再多嘴了。因为你只要一开口,别人便能反问一句:
“怎么,你不肯买也就算了,莫非还不准别人输财卫国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