呼哨声很快响起。
尖、长、带着草原人特有的那股狂野和血腥气。
他们显然已经看明白了——
这不是一支轻骑,是一支重辎队。
而且是一支来不及逃、只能原地结阵的重辎队。
对北蛮游骑而言,这几乎是送到嘴边的肥肉。
有人在坡上挥刀大笑,声音顺着风飘下来,带着听不懂却足够让人寒的野蛮快意。
阵中的大宁军卒看着那越来越密的蛮骑,喉头都干了。
有人握枪的手在抖,有人咽唾沫时出极轻的一声,有人死死盯着外圈还没垒完的那一截灰袋矮墙,像在看自己最后一点命。
萧清棠却在这时翻身上了一辆最高的重车。
她立在车板上,银甲映着风沙,像一截立在阵中的锋。她先看了一眼外圈刚刚成形的水泥袋环阵,随即又看向四周人马。
“都给本宫听着!”
她声音陡然拔高,压过风,也压过坡上蛮骑的呼哨。
“你们脚下这道灰墙,不是死物,是命!”
“后退一步,车没了,粮没了,关墙也没了,后头的同袍和百姓便都得拿命填!”
“本宫就在这里。”
“谁敢先退,本宫先杀谁!”
“谁敢把枪放低,本宫先砍谁!”
她猛地拔出长剑,剑锋直指外头那片越来越近的黑潮。
“可谁若今日跟着本宫守住了——”
“这一仗,便是我大宁北境真正的第一口血债!”
她这几句话说得极硬,几乎没有一句宽慰。可也正因为硬,反倒把阵中那股已经快要散掉的气重新钉住了。
有人咬着牙把枪握得更紧。
有人原本虚的眼神,终于一点点稳下来。
风沙扑面,水泥袋堆成的环形矮垒在暮色里显得灰白而粗陋,可偏偏在这一刻,它像是整个阵中最让人安心的东西。
萧清棠立在车上,长剑斜指,眼底一片冰冷。
这不是她在宫宴上三招打跪蛮将,不是朝堂上被人弹劾时拔剑护脸面,也不是平日练武时的胜负。
这是她人生里第一场真正意义上的血战。
而黄沙岭的风,已经把北境的血腥味,真正吹到了她脸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