袋口已经拆了,一股淡淡的辛硫味散出来。寻常人闻,大概也闻不出什么分别,可沈砚前世虽不是学化工的,基础常识和最基本的感官判断却一直都在。尤其火药这东西,做了这么久,他对硫磺、硝石和木炭各自该是什么味、什么手感,早已有了近乎本能的敏感。
老张头见他停下,忙道:“东家,您放心,这批货刚到时奴才也看了眼,颜色倒是正,颗粒也细,比前头那几批还匀些。”
“匀些?”
沈砚重复了一句。
“是啊,奴才还想着这次外仓总算办了回人事……”
话没说完,沈砚已经弯腰,伸手从袋里抓起一把硫磺粉。
粉末在掌心摊开,颜色确实没什么大问题。可他只看了一眼,眉头便轻轻皱了起来。
太细了。
不是说细不好,而是细得有些过分,而且细里夹着一点极难察觉的灰白暗屑。若放在寻常矿粉里,这点东西几乎看不出来,可硫磺这玩意儿本身颜色和质地就很挑眼,这一丝不对劲,落在沈砚眼里便像白纸上的一粒沙。
他又把掌心抬到鼻前,轻轻嗅了一下。
下一瞬,眼神便冷了。
除了熟悉的硫味,还有一丝极淡、极冲、几乎一闪而过的异味。
不是木炭,不是土腥,也不是潮气。
像某种更活、更燥的东西混在里头,细到常人根本闻不出来,可一旦碰过,就会觉得不该在这里。
沈砚没有说话,只将那把粉末在指间慢慢捻了捻。
咝。
摩擦感也不对。
正常处理好的硫磺粉,细则细矣,捻起来是绵中带涩。眼前这批却在细涩之外,多了一点更轻、更滑、又更“飘”
的颗粒感,像有东西在里头偷着打滑。
老张头还没看出问题,只在一旁问:“东家,怎么了?”
沈砚抬头,声音已经沉下去。
“谁让你动这批料了?”
老张头一愣:“还、还没开始动,就等您回来后……”
“那就别动。”
沈砚手一扬,掌心硫磺粉尽数撒回袋中,声音陡然拔高。
“都停手!”
这一声在配料区里炸开,四周工匠全都一僵。
原本抬袋子的、搬木杵的、准备送称的人,全都下意识停住了。
常福也被吓了一跳,赶紧凑过来。
“少爷,出什么事了?”
沈砚没理他,只盯着那几袋硫磺,脸色越来越冷。
“老张头。”
“在!”
“把这几袋新硫磺全给我隔出来,谁也不许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