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顿了一下,声音终于多了一丝真正的凉。
“你自己知道会是什么下场。”
赵福来跪在地上,只觉得脑子一阵一阵木。
他当然知道下场。
大公主府若真想弄死他,连尸都未必能留全。
可另一头,是军械坊。
那地方若真出了事,照样是死。
这根本不是给路。
是拿刀抵着脖子,让他自己挑死法。
珠帘后没有催。
偏厅里静得只剩他自己的粗喘声。
过了许久,赵福来才像被抽了魂一般,重重叩下头去。
“奴……奴才……领命。”
这一句出口,他自己都觉得舌根苦。
萧长宁看着帘后那道伏在地上的影子,眼里没有半分波澜。
她不是在赌这个小管事有多忠心。
她只是在用最简单的法子,逼一个最不起眼、也最刚好能碰到原料的人,把手伸进沈砚最危险的地方。
很快,赵福来被悄无声息地送了出去。
夜色重新合拢,小院里像什么都没生过。
可那一包会被掺进硫磺里的细微磷粉杂质,已像一根无形的毒刺,悄悄扎向了军械坊。
萧长宁隔着珠帘坐了片刻,才轻轻抬手,将案上的那只空盒推远了些。
“大殿下。”
旁边心腹终于低声开口,“若此事真成,军械坊一炸,沈砚怕是……”
“怕是再也笑不出来。”
萧长宁接过了后半句。
她眸色平静,唇边却浮起一线极淡、极冷的弧度。
“水泥也好,后勤也好,他都能靠脑子翻过去。”
“可雷火这种东西,本就是拿命在玩。”
“只要军械坊里真出一次炸炉,朝中那些本就忌惮他的人,便会自己扑上去。”
“到时候,本宫甚至不需要多说一句。”
她看向窗外浓得化不开的夜。
“让他死在自己的本事上,比本宫亲手推他下去,更漂亮。”
风从窗缝里钻进来,吹得灯火轻轻一颤。
而同一时刻,京郊密林深处,那座刚刚建立、还在磨合中的内廷极密军械坊,仍旧在黑夜里沉沉运转。
工匠、配料、碾磨、装填、守卫、验料、记册,每一道都按沈砚定下的规矩慢慢咬合。
表面上,一切都还很稳。
谁也不知道,一批最新送去的硫磺里,已经悄悄混进了不该有的东西。
更没有人知道,大公主这一次的毒计,不是为了拖,不是为了卡,不是为了吵。
而是要借一场可能生在军械坊里的炸炉,把雷火、军械、沈砚,乃至四公主那一脉刚刚聚起的势,一并炸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