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叫送命。”
——
并轨真正跑起来之后,最直观的变化,不在京城。
在路上。
第一段,京郊到河阳仓。
原本一整队重车慢吞吞挪过去,光一路防着掉轴、陷轮和小吏盘问,便要磨去大半天。如今商盟熟手车夫专驾重车,车轴、绳扣、轮板全按新规先检过一遍,押送军卒只护外圈,不再插手车务。到了河阳仓,拒马没了,仓门大开,仓吏和换车人手早就在门口候着。
车一到,验封、记号、复点、卸载、换车、补牌,一口气往下走。
两个时辰都没用满,第二段的人马便已带着新接手的货继续北上。
第二段,河阳仓到中途枢纽仓。
这一段路最难,旧时最爱出事。不是车马慢,就是州界爱卡,尤其几处旧驿道本就破损,平时拖个三五日都算寻常。可河阳仓那一刀之后,沿线几站像突然换了脑子。
驿马提前喂饱,夜里不卸鞍;换车点的木轴、麻绳和轮箍提前摆成排;连给差役睡懒觉的工夫都没留。车队一到,旧牌一交,新牌一挂,下一拨商盟短驳人手立刻接上。
第三段,中途枢纽到北境后方主军仓。
这一段原本最容易丢货。因为路远,人累,谁都觉得到了后头再慢一点也不打紧。可现在节点牌号和交接单一层层压下去,每过一站,京中都能收到一封过境急报。
甲字号几时过河阳。
乙字号几时入中仓。
丙字号几时换马。
只要晚半个时辰,后头的急报便先飞回京城,快得连地方官都觉得后背凉。
于是一路上再没人敢装死。
驿道不再只是驿道。
商盟也不再只是商盟。
两者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硬生生缝在了一起。
官方给通行、换马、州界压权。
商盟给车、给人、给熟路、给那股民间跑货几十年磨出来的效率。
原本各走各的两张网,终于在北境军需这一条线上,彻底并轨。
——
最先让人惊掉下巴的,是压缩干粮。
兵部起初对这玩意儿虽然看重,可心里多少还是存了一点疑——几块干硬黄的破饼,真能比旧军粮更顶?
可等第一批急送车队跑起来,这点疑心很快便被驿站回报砸了个粉碎。
旧法行军,一队人带着军粮锅灶走,沿途不是要停火做饭,就是得背更多柴草。人马一停,节奏便断。新法之下,甲一车里装的是压缩干粮,到了节点便整箱转交,押运军卒和车夫喝口水、掰两块饼,稍作喘息便能继续上路。
驿站文书里写得明白——
“甲字号军粮队,未设午炊,行不减。”
“换马后即,无锅灶停留之耗。”
“随行卒夫皆言此粮虽硬,却顶饿非常。”
这几行字递回京中时,兵部尚书看了足足三遍,最后竟当着几位堂官的面,又掏出一块早前留下的压缩干粮饼狠狠干啃了一口。
“硬是硬。”
“可真管用。”
旁边一名原本还暗中说过“几块破饼顶什么”
的老官,站在下,脸都快青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