京城这几日,买米的人忽然比买命的还急。
一大清早,东市的粮铺还没把门板全卸下来,外头就已经排起了长队。有人提着麻袋,有人拎着木桶,还有人干脆把家里装腌菜的大缸都抬来了,站在铺子外头伸长脖子往里看,眼神跟盯着最后一口救命粮似的。
“先给我来两石!”
“你两石算什么,我家里老小七口,先装三石再说!”
“昨儿还是这个价,今儿怎么又涨了?”
“涨怎么了?北边都打起来了,宫里还罢朝,谁知道后头会不会断粮!”
一句“断粮”
,像火星掉进干柴堆里。
人群顿时更躁了。
隔着半条街,布市那边也一样不消停。棉布、粗布、麻布全在动,几家原本一向走量不走价的老铺子,今日竟也开始拿腔拿调,说什么“仓里货不多了”
“后头南路怕要断”
“再不买便真没了”
。
市面一乱,最先变的从来不是货,是心。
有心一慌,银子便不当银子,米袋和布匹便像能保命的符。越抢,越涨;越涨,越有人说后头还得涨。
到了晌午,半个京城都在传。
有人说北蛮已经压到了第二道关口,有人说皇帝病得起不来床,还有人说朝里已经在争储,等再过几日,别说粮食,连盐和药都要跟着翻天。
这些话,半真半假,掺在一起,便成了最要命的刀。
苏府书房里,苏清漪将最后一页市价摘录轻轻放下,眸色已冷了下来。
案上摊着三份单子。
一份是东市和西市几家粮铺今日的出货与涨价幅度,一份是布行的存货异动,另一份则是印言斋和苏家铺面暗中收来的风闻。
青杏站在一旁,脸上也难得带了急色。
“小姐,城南已经有人在抢米了。连咱们旁支那两家米行门口,也围了不少人。掌柜怕闹出踩踏,特意来问,要不要跟着调价。”
“跟着调价?”
苏清漪抬眼,声音不高,却带着锋。
“现在谁跟着涨,谁就是把京城往火里推。”
青杏连忙低头:“奴婢失言。”
苏清漪没有责怪她,只是重新低头看向那几份单子。
她看账比很多老掌柜都更细。越细,越能看出这次不是寻常恐慌。
涨得太整齐了。
几家平日互相压价的粮铺,今日竟像提前商量好了似的,一个时辰一个价。布市那边更怪,明明前两日南货线还在走,今日却忽然一起说“后路难测”
,摆明了是在借边报和罢朝做文章。
若只是百姓心慌,价格会乱,不会这么齐。
能把这股乱推成一股浪的,后头必定有人。
而且,是熟商路、懂市场、又巴不得京城大后方先乱的人。
苏清漪指尖在账册边缘轻轻一敲,缓缓吐出一句。
“世家动手了。”
青杏一惊:“小姐是说,他们故意借北边战事搅市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