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闭嘴。”
沈砚随手把一本薄册扔给他,“去把南边药材库里近三个月收进来的通脉活血、醒神开窍、清热平肝一类的货,全列出来。别惊动外头,只说我要核药行的旧账。”
常福抱着册子,赶紧点头。
“明白。”
周老账房也不敢再劝,只能先顺着他的思路往下接。
“那老奴便去翻咱们现有药材和外商手里的稀罕货。若真要用,也得先看看什么能在古方里找个稳妥名目,不至于太突兀。”
“对。”
沈砚点头,“不能让我看起来像个突然要进宫炼丹的疯子。”
他说完这句,自己都轻轻笑了一下。
可笑意很快就淡了。
因为这件事里,没有一点真正能让人轻松的东西。
书房里忙了起来。
常福抱着册子往外跑,周老账房去翻药材旧账和库单,外头暗探也开始准备给四公主府递那一封不能留痕的密信。
而沈砚则重新坐回案前,把兵部的舆图往一边推开,给自己腾出一块空地方。
他提笔,却没有马上写字。
灯火照在他的侧脸上,映得神色格外沉。
这一回,他不是在写诗,不是在列新式军粮配比,也不是在算哪条转运线更省力。
是在把自己脑子里那些隔了太久、散得太开的现代医学常识,一点点往外拽。
心脑血管……
急症预防……
什么情况下最忌大怒大悲大劳……
哪些药材和手段在这个时代能勉强找到替代思路……
怎样先稳住,而不是乱刺激……
他写得很慢。
因为每落一笔,都是在往一个足以掉脑袋的方向靠。
可越写,他眼底那点最初的迟疑反倒越少。
不是他胆子忽然变大了。
而是他越来越清楚,若真什么都不做,老皇帝极可能撑不了多久。
而老皇帝一旦先倒,大宁会直接跳过很多本还能拖一拖、缓一缓的步骤,提前进入最危险的乱局。
前线、后方、皇子、公主、边军、世家——
所有矛盾都会在同一时刻炸开。
那种结果,远比他去冒这个险更糟。
不知过了多久,窗外夜色已经全黑,风也比傍晚更凉了些。
门外传来极轻的叩响。
常福压着声音站在门口。
“少爷。”
“进。”
常福推门进来时,手里没有点灯,只捧着一只极薄的小竹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