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然不是正规送到他手上的。
是四公主府那边的暗线,借着侍药太监和司药局一个小缝,悄悄描出来的。
字不多,写得也很克制,可越克制,越让人心里沉。
气弱,眩晕,胸痹,脉涩,夜不能安,肝火与痰瘀并见。御药多取安神养气之法,暂缓其症,不可劳神。
常福不识那么多医家术语,只看得一头雾水,忍不住问道:“少爷,这上头写的到底是好还是不好?”
沈砚没有立刻回答。
周老账房在旁边叹了口气。
“若是好,便不会写‘不可劳神’了。”
书房里安静了一瞬。
外头风过檐角,吹得窗纸微微一响。
沈砚将那张脉案重新铺平,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。
昨日老皇帝在朝上险些站不稳,已经不只是疲惫。今日再看这脉案,几乎可以坐实一件事——
这老头的身子,比外头看见的还要糟。
边关在烧,朝局在乱,皇子公主都开始伸手,偏偏最坐镇中枢的人在这个时候快撑不住了。
这才是真正压在大宁头顶的那块大石头。
老皇帝若再这么病下去,很多本来还能压着的东西,都会提前爆。
而现在宫里的御医怎么做?
养。
缓。
安神。
这些法子不能说全错,可对老皇帝这种情况,多半也只是把一只已经开始漏风的旧灯罩,再轻手轻脚擦一遍。
该暗下去的,还是会暗。
沈砚看着那张脉案,脑子里却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往另一个方向跑。
胸闷,眩晕,脉涩,劳神则重。
如果放在地球上的现代医学里,这八成不会只被当成“龙体失和”
“心神不宁”
这么糊弄过去。
大概率是心脑血管这一类的老毛病。
严重些,便是冠心、供血不足,甚至已经到了脑梗中风的边缘。
古代御医也不是庸才,可他们受限于时代,看得再细,也难跳出补气、活血、安神、调理这些大框。
而他不一样。
他脑子里,没有完整成体系的现代临床医学,不可能凭空变出心电图和手术台。可一些最基础的医学常识、急救理念和药理方向,他是知道的。
知道什么症状最危险。
知道哪些东西纯属安慰。
也知道,某些时候,真正能保命的,不是慢慢养,而是先把最危险的环节压住。
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时,沈砚自己都沉默了。
因为这不是水泥,不是火药,不是阿拉伯数字。
这是治皇帝。
一个不小心,不只是救不了人。
是抄家灭门。
常福见他神色不对,小心翼翼问道:“少爷,您在想什么?”
沈砚抬起眼,声音很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