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清棠嘴上这么说,眼底却尽是笑意。
她往后退了一步,重新利落翻身上马,动作干净得像一阵风。
银甲、白氅、长剑、战马,在这一刻都像和她生来便是一起的。
她勒住缰绳,转身看向整支车队,笑意已敛,声音陡然拔高。
“整队!”
“出城——!”
一声令下,数百铁骑与押运军士齐齐应喝,车队轰然起动。
车轮压过地面,出沉重连绵的轰鸣,一辆接一辆的水泥车、军粮车、军械车在晨色里缓缓往前,像一条真正承着国运往北去的长龙。
萧清棠策马冲到最前,银甲在初升的天光下冷得亮。
她回头望了一眼。
只一眼。
城门前风沙漫天,沈砚一袭绯袍立在原地,身后是京城高墙,脚下是将启未启的山河战局。
两人的目光隔着车队与晨风撞了一瞬。
没有再多说一句。
可该说的,方才都已说完。
下一瞬,萧清棠一勒缰绳。
战马长嘶。
她率先转马,迎着北去的路疾驰而出。
后头铁骑滚滚,甲叶相撞,长枪如林。再往后,是数不清的重车、料桶、军粮箱与封得死死的军械箱,在兵卒护送下轰鸣前行。
车轮压起的尘土很快卷成一线黄龙,往北延伸而去。
沈砚站在城门下,直到那道银甲身影越来越远,直到城外官道上只剩一片滚动的烟尘和不断往前的辎重长龙,才缓缓收回目光。
周老账房站在他身后,低声道:“少爷,车队出城了。”
“嗯。”
常福也望着远处,难得没嘴贫,只喃喃道:“这回……是真打起来了。”
是啊。
真打起来了。
从前再多的筹谋、后勤、工坊、火器、诗文、檄文,都还隔着一层“将来”
。
而从这一刻起,水泥、军粮、火器、铁骑、人命、边关、北蛮,终于全都拧成了一股真正往前卷去的洪流。
大宁与北蛮的全面战争,不再是纸上的预判,也不是朝堂上的争论。
它伴随着车轮的轰鸣,伴随着银甲铁骑北去的背影,真正开始了。
沈砚站在风里,绯袍被晨风吹得微微作响。
他没有追上去,也没有再说什么。
只是缓缓抬头,望向北方那条已被尘土遮住大半的官道,眼底的沉色一点点收拢成锋。
接下来,该轮到他守住后方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