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檄文真正炸开的地方,不在印言斋。
在街上。
清晨,外城茶楼门口刚贴上第一张时,围过来的人还只是图个新鲜。可等识字的老账房把第一段念出来,周围便一下子安静了。
“……若朝廷退,则州县退;州县退,则百姓无家;百姓无家,则诗书礼义、祖宗宗祧,俱付豺狼……”
念到这里,原本还缩着脖子说“北蛮怕是挡不住”
的几个闲汉,脸色都不自然了。
再往后念——
“……富者输财,壮者输力,士者输文,兵者输命……”
茶楼里有个落第秀才猛地攥紧了手里的茶碗,眼睛都红了。
“写得好。”
“这才是读书人该看的东西。”
另一边,城门口几个原本一边排队出城、一边偷传“边军怕是要完”
的脚夫,听完后却都沉默了。有个挑担汉子半晌才吐出一句。
“奶奶的。”
“前头有人拿命挡着,咱们在这儿先说丧气话,真不是东西。”
酒楼、脚店、书肆、河码头、城南菜市、城北驿站……
这篇檄文像火星进了干草。
不是所有人都识字。
可总有人会念。
念的人一多,围着听的人便越来越多。有人听到一半便红了眼,有人听完后一拍桌子骂北蛮,有人原本想着先囤米先躲,听完之后却又觉得这时候只顾自己实在脸热。
最先被点燃的,是士林。
那些平日最爱争谁的诗好、谁的文章高一头的读书人,这一回却罕见地没有拿腔作调。因为这篇檄文不是小巧,也不是卖弄。
是直。
直得把国家、山河、读书人的骨头和边关将士的血摆在了一张纸上。
有翰林院旧学士看完之后,捋着胡子沉默许久,最后只说了一句:“此文,可入国朝文史。”
也有年轻士子当场抄写,抄到手抖,抄完后四处传人。更有人直接跑去印言斋门口求购精印版,说要带回乡里,贴在族学和县学里。
百姓那头则更直接。
原本市井里那股“打不过就认”
“先想着自保”
的丧气,像是被人生生抽了一鞭子。商户开始主动问有没有可捐的粮,书生开始写诗作文声援边关,连原本只关心菜价和米价的妇人,也会在买菜时多说一句:“前头的人都没退,咱们在后头怕什么?”
这种变化,说不出有多轰烈。
却真实。
像一口原本快被流言压散的气,终于被重新提了起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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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清漪的名字,也在这一天真正炸开了。
起初,印言斋还没有明着放出写檄文的人是谁。可这种事瞒不过真正懂文的人。檄文里的辞锋、章法、文脉与那种兼具才气和决绝的笔力,很快便被京中几位最会品文的老学士认了出来。
“是苏家那位。”
“不止是笔力像,气骨也像。”
“她平日文章偏清,这一回却生生写出了刀兵之意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