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若朝廷退,则州县退;州县退,则百姓无家;百姓无家,则诗书礼义、祖宗宗祧,俱付豺狼。”
“是故今日之战,不独为一关一隘,不独为一城一地,乃为我大宁衣冠文脉、万家炊火、生者尊严、死者坟茔而战!”
沈砚听到这里,眼底都微微动了一下。
这便是苏清漪。
她不是只会写风月,也不是只会替印言斋润几篇讨巧的文章。
真到了家国当前,她的笔,比很多朝堂老臣的嘴都更有力。
青杏在一旁磨墨,磨着磨着,眼眶竟先红了。
她识字不算多,却也能听懂这些句子里的沉重。听懂了,便更觉得胸口堵,连手上动作都不自觉慢了。
沈砚见状,轻声道:“墨别停。”
青杏连忙吸了吸鼻子,继续低头研墨。
半个多时辰后,苏清漪终于收了最后一笔。
纸上最后一段,杀气与悲意并举,几乎是字字泣血。
“愿天下有血性者,不听谣,不畏敌,不先自轻。”
“愿朝廷与士民同心,富者输财,壮者输力,士者输文,兵者输命。”
“愿我大宁,宁折其骨,不折其脊;宁流其血,不辱其国!”
笔落,墨定。
屋内一时无人出声。
苏清漪握着笔,指尖因用力太久而微微白,胸口也起伏得比平时重。她低头看着案上这篇檄文,像是直到最后一字写完,才真正意识到,自己刚才不是在写一篇文章。
是在替大宁喊一口气。
沈砚缓缓走上前,目光落在纸上,一行行看过去。
越看,眼里的光越深。
良久,他才轻声开口。
“好。”
只有一个字。
可这一个字,重得很。
苏清漪抬头看着他,眼底还残着未散的激烈情绪,轻声问:“够吗?”
“够。”
沈砚看着她,语气郑重得少见,“不止够。”
“这东西一出去,京城那些专门传丧气话的嘴,至少先得哑一半。”
苏清漪终于轻轻吐出一口气,肩背也微微松下来。
可下一瞬,沈砚便已将那篇檄文小心卷起,重新系好。
“我得走了。”
“现在?”
“现在。”
他扬了扬手中的纸,眼底那点方才还沉着的冷意终于真正亮了起来。
“这种东西,不该在书房里过夜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