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擦亮,京城还带着一层未散的凉意。
太极殿外的白玉阶上,宫人来来往往,脚步比平日更轻,也更快。昨日校场之上,沈砚以震天雷与火筒打碎重甲假人的场面,还在许多人脑子里来回炸响。兵部的人眼睛都还红着,工部的人也跟着精神抖擞,连一向最会皱眉挑刺的几位老臣,今早进宫时都少了两分死气。
至少表面上,大宁朝堂像是终于摸到了一点硬气。
沈砚一路入宫,远远便听见前头两名官员低声议论。
“昨夜兵部那边灯火通宵,像是在翻边关旧档。”
“废话,若那雷火真能用,谁还坐得住?”
“陛下昨日那道密旨一下,往后军械坊怕是要成禁地了。”
“沈大人这回,可真是……”
后半句没说完,二人看见沈砚走近,顿时一齐住口,随即连忙拱手。
“沈大人。”
沈砚笑着回了一礼,脚步却未停。
他今日难得没有和人多贫嘴。
不是摆谱,而是他昨夜也没怎么睡。校场演示之后,内廷军械坊的事立刻就开始铺线,兵部、禁军、内廷司礼监三边都递了人和场地的名册。再加上水泥窑口那边的调度还没彻底稳死,他脑子里像同时开着三个算盘,一晚上噼里啪啦没停过。
可再忙,今日朝会也不能缺。
因为他很清楚,昨天火药从“妖法”
翻成“国之利刃”
,只是把一件事敲定了。
真正更大的事,还在后头。
北边太安静了。
拓跋烈带着使团灰头土脸回国之后,北蛮那边沉得过分。以他对草原那帮人的判断,他们吃了这种亏,不可能一口气咽得这么平。
越平,越像是憋着什么更大的动静。
想到这里,沈砚微微眯了眯眼,抬头看向前方巍峨殿门。
晨光落在金瓦之上,本该是煌煌气象,可不知为何,他心里那点压不住的不安却越来越重。
像风雨将来前,屋檐底下总会先冷一寸。
太极殿内,百官已陆续站定。
老皇帝今日来得比平时稍晚一些。
等御驾入殿时,沈砚抬眼看了一下,眉头便轻轻动了动。
老皇帝脸色不太好。
不是寻常那种熬夜批折子的倦,而是一种从骨头里透出来的疲。昨日在校场上那股压人的帝王锐气还在,可眼底明显带了血丝,连走上御阶时都比平日慢了半分。身边大太监扶得很稳,看似只是照礼,可扶得太稳,本身就说明问题。
这老头,是真在硬撑。
沈砚心里暗叹一声,面上却不露半点。
老皇帝坐定,照例听政。
前头几道奏事都不大不小。工部报京郊窑口产量,兵部递北境旧防修缮章程,户部说近来调银与转运。朝堂难得少了那种针尖对麦芒的呛火,连郑元嵩一系都安静了不少。
不是他们转性了,是昨天校场那一炸,把很多嘴先炸哑了。
兵部尚书出班时,脸上都带着点掩不住的亮色。
“陛下,第一批水泥车队已按原定路数北上。沿途兵马押运,未见异常。京郊各窑口也在加紧烧制,若按现下进度,北境几处关防修补当可大大提前。”
老皇帝听完,面色总算稍缓了些。
“好。”
只一个字,听得出来是真松了口气。
工部尚书也立刻出列,接着奏道:“绝石山新矿石料稳,火候也比先前预想更好。若无意外,后续不仅边墙,连常平仓与几处水沟底基都可逐步换上新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