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地脉”
“国祚”
这些词摆出来,又由御史台和郑元嵩这等人一起往上抬,便天然容易勾出许多文臣心里的那点忌讳。
尤其绝石山那一炸,声势实在太大。
山崩地裂,浓烟冲天,在这个时代,确实很容易被人往“妖异”
上套。
沈砚心里清楚,这一手比骂他好大喜功还阴。
前头说他误了边防,他还能用新矿和水泥车队把人嘴堵上。
可现在世家不跟你讲料,不跟你讲工,不跟你讲路了。
他们改讲命数,讲礼制,讲皇朝龙气。
这玩意儿最烦人的地方就在于,许多时候它根本不求讲明白,只求把你拖进泥里。你越解释自己不是妖法,越像心虚;你若嗤之以鼻,便会立刻被扣上“不敬天地、不畏礼法”
的帽子。
最要命的是,老皇帝再强,也终究是这个时代的皇帝。
他可以爱实学,可以重军国,但若满朝都开始拿“龙气国运”
说事,这事便不只是沈砚一个人的锅,而会被做成一把随时能往皇帝自己身上递的刀。
郑元嵩此时才慢慢出班。
他没有像那些言官一样喊得激烈,语气甚至还很稳。
“陛下,臣以为,诸位御史虽言辞稍急,却并非全无道理。”
“沈砚所行之术,臣等此前从未见过。其声如雷,其势裂山,已远寻常工匠技艺。若说是单纯开矿,未免骇人;若说可入军国,则更应慎之又慎。”
他说到这里,抬眼望向御座,字字都卡在最让人难受的地方。
“毕竟,此术若真不可控,一旦惊扰京畿,震动人心,别说北境未安,怕是京城先乱。”
“臣不敢妄言诛杀,只请陛下三思。”
好一个不敢妄言诛杀。
可这句话翻译过来,就是:这种妖法要么禁,要么杀。
殿中一时间附议之声竟真的多了起来。
“郑大人所言有理!”
“军国重器当稳,不可沾染妖异之术!”
“若真因此惊动地脉,谁担得起?”
“请陛下明察!”
兵部那边的人脸色都难看得厉害。
他们比谁都知道绝石山那一炸到底炸出了什么。
那不是妖法。
那是矿,是水泥,是边墙,是北境往后能多撑几分命的实打实手段。
可偏偏这帮酸儒不跟你聊边墙,只跟你聊龙气。
兵部尚书眉头紧皱,正欲出班,却被老皇帝抬手轻轻压了一下。
老皇帝没有立刻表态,只将目光缓缓落到沈砚身上。
整个太和殿,也随之安静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