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现在不必亲自添柴,只要看着郑元嵩和世家把这把刀送进老皇帝手里便够了。
若沈砚退,便是折锋。
若沈砚硬顶,又拿不出解法,便是自绝于朝堂。
这局,怎么都不算亏。
萧明玥站在另一侧,神色平静,袖中的手却已微微收紧。
她很清楚,世家这一刀比盐政、比新教材都更险。前者可辩,后者可驳,唯独“边关修防被拖”
这件事,太重,重到连皇帝都不能只凭喜恶去压。
萧云昭则安静得很。
她看着殿中一层层往上叠的压力,眸子里没有惊色,只有一丝极淡的了然。
她昨天才去过沈府。
她知道沈砚不会真被掐死。
可她也知道,他若想把手里的那一张牌打出来,便得先让世家和大公主把这根绳套得再紧一点。
眼前这满朝难,便是最好的催命符。
御座之上,老皇帝始终没急着表态。
他只是静静听着,目光时而落在郑元嵩等人身上,时而落在兵部与工部尚书脸上,最后,终于落到了沈砚身上。
那目光很沉。
沉得像压着山,也像在等。
“沈砚。”
这一声落下,满殿顿时更静。
“臣在。”
沈砚自始至终都站在户部班列里,没急着出头,也没像旁人以为的那样立刻反唇相讥。直到老皇帝点名,他才整了整袍袖,缓步出列。
绯袍拖过金砖,声音很轻。
可不知为什么,这一刻许多人心里都跟着一紧。
因为太稳了。
稳得不像一个刚被满朝拿“误国”
二字劈头盖脸砸下来的年轻臣子。
他走到殿中,先行礼,随后才抬头。
“方才诸位大人说的,臣都听明白了。”
“总结起来,大概就一句话。”
“臣好大喜功,把边关修防拖住了,所以该交权,该退下,该把工部旧例再请回去供着。”
他说到这里,竟还淡淡笑了一下。
这笑,顿时让好几名言官眼皮直跳。
因为他们太熟悉了。
每次这人露出这种不咸不淡的笑,多半都不是打算认错。
果然,下一瞬,沈砚的语气便沉了些。
“臣不否认,如今工坊确实缺料。”
“也不否认,世家和旧线这次掐得很准,石灰石、煤、窑、车马,样样都卡在要命处。”
“可臣想问诸位一句——”
他目光一扫,落在郑元嵩等人脸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