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行。”
“既然都不跑,那就下。”
这枯井并非真的只有一口井。井壁往下十余丈后,侧面有一处天然裂开的暗洞,早年像是被山民用作偷藏私盐和旧货的地方,后来废了,连入口都塌了大半。若不是四公主那边的暗线把周围旧地形摸得极细,谁也想不到京郊还有这么个地方。
而今夜,这深渊一样的井底,便成了沈砚点第一缕火种的地方。
绳索一根根放下去。
先下的是装原料的小木箱,再是风灯、石臼、木杵、筛布和几只早已洗得极净的陶盆。
最后才轮到人。
常福抱着绳子往下滑时,腿都在软,嘴里还不忘低声念叨:“少爷,我若今晚摔死了,您得记着给我烧个体面点的纸马车。”
萧清棠站在井沿,冷不丁来了一句:“放心,你若真摔死,我给你在坟前插两根车轴,显得更体面。”
常福:“……”
他顿时连怕都顾不上了,哭丧着脸下去了。
等众人都落到井底,井上只剩一线极窄的天口。风被井壁和石缝一挡,声音更闷,空气里也多了股潮冷的土腥味。
暗洞不算大,却足够容下几个人与几张木案。洞顶和四壁都是裸露的岩层,湿气重,火星难起,正适合做这种一步都不能错的事。
风灯被挂起,光昏昏黄黄地照开一圈。
老张头把最后一只陶盆放稳,低声道:“东家,都齐了。”
沈砚点头,没有立刻动手,而是先走到每个箱子前,一一拆开检查。
第一箱,提纯后的硝石。
白中微带晶色,颗粒已被碾得极细,用手一捻,便有种沙与霜之间的干涩感。
第二箱,硫磺。
颜色偏黄,因再三筛洗,杂质已去掉大半,哪怕隔着木箱,也能闻见那股淡淡刺鼻的味道。
第三箱,最细的炭粉。
不是寻常烧饭烧水的杂炭,而是专挑硬木烧成,反复捣、筛、磨之后得来的极细黑粉,乌沉沉一层,像能把灯光都吸进去。
沈砚看完,终于缓缓吐出一口气。
从收货、藏货、转货,到今夜真正把这三样东西摆到一起,走了太多弯,也压了太多线。
如今它们真的摆在面前,反倒让人有种极不真实的安静。
因为沈砚比谁都清楚。
从这一刻开始,他碰的就不再只是大宁朝还能理解的“新料”
“新工艺”
“新算术”
。
而是一道真正能把国运都炸出缺口的雷。
“都听好。”
他转过身,目光在几人脸上一一扫过,声音不高,却极稳,“今夜这里的所有东西,进了你们眼,便再没有第二条活路。谁若敢漏出去半个字,不只是我先杀他,连外头的人也不会让他活。”
几名老工匠神色同时一凛。
连常福都收起了平日那副耍宝样,站直了身子。
萧清棠没有说话,只安静看着他。
她知道,这一刻的沈砚,是认真的。
不是平日里那种嘴上吓唬人,而是真正把生死放上秤的认真。
“是。”
众人齐声应下。
沈砚这才走到木案边,把三只陶盆依次摆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