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当然怕。”
沈砚靠进椅背,语气懒散下来,“若水泥只是个小打小闹的新玩意儿,他们懒得费这么大力气。现在世家肯连矿、窑、工、路一起动,说明他们自己心里清楚,这东西真要铺开,他们那几口祖传饭碗就不只是缺个口,是要被我整个砸烂。”
周老账房缓缓点头。
“少爷说得是。只是……边关那边等不起。”
这一句,才是最重的。
书房里静了一下。
沈砚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,眼神终于慢慢沉了下去。
是,边关等不起。
世家的反扑,是内忧。
可真正致命的,从来不是他们。
是真正在北边磨牙的那群狼。
北蛮使团走时那眼神,他记得很清楚。水泥新墙确实能让他们心里怵,可怵归怵,不代表大战就不会来。墙能挡冲撞,能挡一部分城防之危,可挡不住所有变数。
若边关真起了大势,靠一堵堵灰墙,顶多是让大宁死得没那么快。
可若想真正把局翻过来,想让世家在乱局里再也没有“拖着边关一块儿烂”
的底气,想让萧清棠和北境十万边军多一层真正压箱底的保命之物——
那就不能只修墙。
得有更狠的东西。
更早,且更深地藏起来。
他沉默了片刻,忽然开口:“周叔。”
“老奴在。”
“去帖。”
“现在?”
“现在。”
沈砚看了眼窗外夜色,“把六合商盟那几个能做主的,全给我叫来。走暗门,不惊人,不准走正街。”
常福精神一振:“少爷,是不是要连夜开局反掐他们料线?”
沈砚看了他一眼,笑了笑。
“谁告诉你,我今夜要跟他们打建材仗了?”
常福:“啊?”
——
不到一个时辰,沈府偏院的小厅里便重新亮起了灯。
陈万同、韩六河、魏掌柜、许敬山,连同周老账房,全都到了。几人来得急,外袍上还带着夜里的寒气,神色却都不轻松。
显然,他们也已从各自的线头上闻到了风声。
陈万同最先开口:“盟主,西北矿线那边的手脚,我已经摸到一些。背后不止一家人在力,像是几条老线一起收了口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