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她一剑斩掉的,不只是一个蛮将的狂妄。”
“更是北蛮使团心里那句‘大宁好欺’。”
“臣请陛下,不但不要责罚,反当嘉许。”
“以正朝堂之气,以励边军之心,以明我大宁待敌之道。”
最后几句落地时,殿中已再无人敢轻易接话。
那些主和派官员一个个脸色难看得像吃了半斤黄连。方才他们还想借“礼法”
把萧清棠往下摁,如今被沈砚当众撕了个底朝天,再要继续说,便真像自己在替北蛮喊冤了。
御座之上,老皇帝一直没打断。
等沈砚说完之后,他沉默了几息,目光缓缓扫过方才弹劾最凶的几人。
那几名官员立刻低下头去,背后冷汗直流。
而屏风之后,萧清棠原本按在椅侧的手指,缓缓松开了。
她今日确实在。
从那些老东西一开口把“殿前持剑伤人”
几个字往她头上砸时,她便已经听得浑身冷。
她不怕骂。
也不怕担罪。
她昨夜既然出剑,便早料到今日朝堂上会有人借题挥。可她没想到,那些话真从这群平日满口仁义道德的大臣嘴里出来时,会这么恶心。
有那么一瞬,她甚至已经准备好了。若父皇真为了安抚使团和这些主和派而略施责斥,她也认。
可她没想到,沈砚会站出来。
而且站得这么彻底。
没有留半点余地,没有用什么含蓄的回护,也没有拿那些文绉绉的场面话替她找台阶。
他是直接挡在前面,把所有冷枪暗箭一把拦下,然后指着那群人的鼻子骂回去。
骂得那样狠,那样不讲情面。
却也那样……让人心口烫。
屏风后,萧清棠望着那道立在殿中、绯袍笔挺的背影,忽然觉得自己的心跳像漏了一下。
不,不是一下。
是连续地,乱了拍子。
她以前总觉得沈砚会说,会算,会做事,会把人气得牙痒痒。她知道他聪明,知道他嘴坏,知道他在局里极少吃亏。可那些认知,和此刻眼前这一幕,完全不一样。
在这个满是算计、人人都爱给自己留三分退路的朝堂上,他竟真的肯站出来,毫不保留地护她。
不是因为她是公主。
不是因为她昨夜赢了。
而是因为他真觉得,她那一剑,是对的。
这比什么都重。
重到萧清棠第一次清清楚楚地意识到,自己对这个男人的感情,已经不再只是欣赏、斗嘴、并肩办事,或者长街上那一回过命的交情。
是更深的东西。
是当他背对着她站在大殿中央,替她接下满朝冷箭时,她忽然生出来的一种近乎本能的信任与心动。
像是在这座处处讲权衡、讲分寸、讲退路的宫城里,终于有一个人,会在她拔剑之后,替她说一句:你没错。
屏风之后,萧清棠耳根一点点热了起来。
她自己都没察觉,握剑时一向稳得很的手,此刻竟微微有些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