翌日早朝,太和殿里的气氛比前几日更怪。
不是那种刀光剑影一触即的怪,而是一种明明昨夜大宁赢了脸面,却偏偏总有人要把脸自己捡起来往地上按的怪。
昨夜国宴上的事,早已在宫城内外传遍。
沈砚以两道奇法压住北蛮国相,二公主萧清棠又在太和殿前以三招打跪北蛮第一勇士,本该是大宁上下扬眉吐气的时候。可朝中有些人,最见不得的就是这个“气”
字。
他们不怕丢脸。
他们怕的是,别人挺直了脊梁之后,显得他们跪得太熟。
晨钟余音未散,礼部一名老臣便已抢先出班,捧着笏板,满脸都是忧国忧民的沉重。
“陛下,臣有本奏。”
老皇帝坐在御座之上,神色看不出喜怒,只淡淡吐出一个字。
“讲。”
那老臣立刻躬身道:“昨夜国宴,北蛮使团虽多有无礼之处,然终究是奉名入京的外使。二公主殿下身为皇家金枝玉叶,竟于殿前拔剑,当众伤人,虽一时快意,却有失天家体统,更有损两国邦交和气。”
“臣以为,北蛮使团入京,本为示好求和。如今勇士受辱,若不稍加安抚,恐使边境本可缓和之势,再生波澜。”
“还请陛下降旨,对二公主略施申饬,以示大宁礼仪之邦,并非恃强凌人之国。”
他说完之后,殿中立刻有几人出列附议。
“臣附议。”
“二公主虽是为国争颜面,可殿前持剑伤人,终究有失斯文。”
“国朝以礼立世,若连公主都不守分寸,外邦如何敬我朝礼法?”
“昨夜北蛮勇士虽狂悖,可若因此彻底坏了邦交,反叫边关百姓受苦,岂非得不偿失?”
一声接着一声。
说得那叫一个体面。
好像昨夜被人指着鼻子骂“大宁无人”
的,不是他们;好像那北蛮蛮将踢翻桌案、打伤大宁武将的时候,他们没一个人敢站出来放个响屁;好像萧清棠那一剑不是替大宁把武威捡了回来,反倒像是在宫宴上无故疯。
沈砚站在班列之中,越听越想笑。
不是好笑,是气笑。
他昨夜就知道,这帮主和派的老东西不可能这么轻易消停。只是没想到,他们脸皮比城墙拐角还厚,竟当真敢把刀口转向萧清棠。
老皇帝还未开口,另一名出身世家的官员又补了一句。
“陛下,北蛮蛮横,固然可恶。可越是如此,我朝越该显天朝气度。若与他们一般见识,岂不失了上国风范?二公主剑指外使,传出去,于士林清议也不好听。”
这话一落,殿中几位最讲究“体面”
的清流文官,顿时微微点头。
什么叫恶心人?
这就叫恶心人。
你若当场反驳,他便说你不顾大局;你若不反驳,他便顺着杆子把“坏邦交”
“失斯文”
的帽子一层层往萧清棠头上扣。
而公主班列那边,萧清棠并不在。
按宫中规矩,今日这种涉及外使与朝议的大朝,未必所有公主都要当庭露面。可沈砚知道,她一定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