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这种沉默没持续多久。
站在文官前列的一名礼部老臣率先出班,拱手道:“陛下,北蛮使团无礼,固然可恨。然边境安稳事关社稷,不可仅凭一时意气而断。”
来了。
沈砚站在班列中,眼皮都没抬一下。
果然,紧接着便有第二人站了出来。
“臣附议。北蛮今年来势汹汹,边关连年耗费,本就吃紧。如今军粮案余波未净,京郊赈济又耗费国帑,若再与北蛮起大冲突,国库未必支应得住。”
第三人说得更直白些。
“使团虽骄横,可终究还未开战。若能以银帛、绢匹稍作安抚,换边境一时安宁,于朝廷而言未必不是上策。”
殿中立刻起了低低的附和声。
这些人里,有五大世家出身的保守官员,也有向来主和、最爱拿“顾全大局”
当遮羞布的老臣。平日里一个个道貌岸然,如今听见北蛮骑兵和边关风声,骨头倒比盐价崩盘时还软得快。
他们说得极体面。
什么“以国本为重”
,什么“暂避锋芒”
,什么“边境百姓不宜再受兵灾”
。
翻译过来,其实就一句话。
给钱。
给布。
给好处。
把北蛮哄高兴了,让他们先别打。
沈砚听得直想笑。
一群人前两日还在喊什么文脉、什么体统,轮到外敌把马蹄踩到京城坊市了,脑子里第一反应竟不是怎么把脸捡回来,而是先算跪得贵不贵。
大公主萧长宁站在前列,眉眼冷沉,并未附和这群主和之言。她显然也清楚,北蛮此番入京太过张狂,若朝廷真当场露怯,对她这种争储之人也绝非好事。
三公主萧云昭更是神色清冷,目光掠过那几名主和官员时,眼底明明白白带着不加掩饰的讥诮。
四公主萧明玥站在公主班列中,没有立刻开口,可她袖中的手指已微微收紧。
二公主萧清棠则更直接,眉心早压了下来,眼底一片冷色。若不是在太和殿上,她怕是已经先问一句“给了钱之后,他们下回是不是还要来收第二次”
。
果然,没多久,她便忍不住出班。
“父皇,儿臣以为不可。”
这一声干脆利落,满殿都静了一下。
萧清棠拱手,声音清亮又冷硬:“北蛮使团入京第一日便纵马踩街,摆明了是在试探我朝底线。若这时候还以银帛安抚,只会让他们觉得大宁好欺。”
“今日给岁赐,明日便有更大的胃口。”
“边境不是靠喂狼就能喂出太平的。”
有主和老臣立刻皱眉:“二殿下此言过于刚烈。国事岂能只凭血气——”
萧清棠冷冷看过去:“那大人觉得,几匹马踩了京城百姓的摊子,再讥笑我朝道路狭窄,也是他们血气方刚?”
对方顿时噎住。
三公主萧云昭这时也淡淡出班:“儿臣亦以为,北蛮此来,贡是假,探是真。礼单开得如此离谱,本就不是冲朝贡规矩来的,而是冲我朝虚实来的。若此时轻许,只会坐实他们心中的判断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