街边围观的百姓越聚越多,敢怒不敢言,可眼里那股屈辱已经压不住。
而就在这队骑士稍稍往后让开时,真正的主角才慢悠悠露了面。
一辆包着狼皮、挂着青铜铃的高车停在街中央。车帘掀开,一个穿着厚重皮袍的中年男人缓步下车。此人身量不算高,却极瘦,眼窝深陷,鼻梁鹰钩,嘴角天生往下撇,像是无时无刻不在讥笑别人。
他一下车,刚才还肆意叫嚣的那些北蛮骑士都稍稍收了些声。
显然,这才是使团真正说话的人。
北蛮国相,拓跋烈。
他扫了一眼街上狼藉,竟还像很有礼一般朝那鸿胪寺少卿微微点头。
“见笑了。”
“我北蛮儿郎久在草原,见不得京城热闹,一时控不住马。”
“若损了些摊子,回头记账,算在使团头上便是。”
这话听着像赔礼,可配上他那副神情,只让人更觉得像施舍。
更可恶的是,他说完后,还又轻飘飘补了一句。
“只是大宁京城号称天朝上国,连入城大路都容不下一队使马,未免太小气了些。”
鸿胪寺少卿一张脸,瞬间由青转白。
这已经不是失礼。
这是明着踩脸。
消息传进宫里时,老皇帝正在御书房看边报。
茶盏还没放稳,便先听见通传太监声音紧地将北蛮使团入京踩街、坊市受损、鸿胪寺受辱的事一件件报了上来。
御书房里安静了几息。
随后,老皇帝把手中折子重重拍在案上。
“放肆!”
这一声震得旁边几个内侍齐齐跪下,连大气都不敢喘。
老皇帝眼神阴沉,胸口起伏不大,可谁都看得出来,他是真动了怒。
“名为朝贡,实为示威。”
“朕还没死,他们便先把马蹄踩进朕的坊街了。”
兵部尚书和户部几名堂官被急召入宫时,额头上也都带着汗。
兵部头疼的不是今天被踩烂几个摊子,而是这支北蛮使团来得太不是时候。
秋前草场渐枯,北蛮每到这时便最会试边。他们派使团入京,若只是单纯求和,绝不会带那位号称北蛮第一勇士的铁塔汉子一道南下,更不会由拓跋烈亲自领队。
这架势,分明就是来探大宁虚实、看京城底气的。
而户部头疼得更直接。
北蛮使团进驿馆不到半日,便递上了初步礼单。名义上说是“大宁天朝仁厚,北蛮远来朝觐,望赐以示恩德”
,实则开口便是狮子大张嘴。
银、绢、粮、盐、茶、铁器、绸缎,样样都要,且数额大得吓人。
说是朝贡,倒像上门收税。
消息在朝中一散,立刻便把本就不算平静的局面,彻底搅开了。
第二日早朝,太和殿里的气压低得吓人。
北蛮使团踩街一事,早已传遍京城。坊间百姓憋着火,朝臣们却一个个神色复杂。兵部官员面色沉重,鸿胪寺的人脸色更难看,而户部那边捧着北蛮递来的“岁赐”
礼单,简直像捧着一块烫手炭。
老皇帝坐在御座之上,脸色阴得像压着雷。
没人敢先轻易开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