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日这一堵墙,立在京郊,是给流民和差役看规矩的。
可迟早,它会被看进更高的地方去。
接下来的几日,京郊流民营的效率几乎肉眼可见地变了。
原先修一段防风墙,要先和泥、晒泥、垒土、等干,慢且不牢。如今工队按水泥新法分组之后,拌料、砌砖、抹平一气呵成。最先学会的一批流民工匠,很快便被抽出来当小头目,专门带新队。
常平仓外围那些原本开裂渗风的旧墙基,被一点点重新加固。仓脚和地基铺上水泥之后,整片地方都显得扎实许多。几处最容易积水塌陷的排涝沟渠,也被重新修整,沟壁和出水口一做实,下雨后再不会一泡就烂。
学徒营那边更是高兴得很。
半大孩子们虽然还抡不动大锤,可搬砂、筛粉、递砖、抹缝、记工却正合适。原本搭得歪歪扭扭的几排棚舍,在新料补上之后,明显结实了不止一截。就连萧清棠盯着练规矩的场地边,也被沈砚顺手让人抹平了一块硬地。
她第一回踩上去时,低头看了好一会儿,最后只说了一句:“这地比京城好些校场都像样。”
水泥一用开,整个流民营像突然被安上了一副新骨头。
从前是人多、活多、规矩多,却处处像临时顶着。
如今许多东西开始真正“立”
起来了。
做工的人更愿意卖力,因为他们看得见成果;管事的人更不敢偷懒,因为一堵硬墙摆在那里,谁都知道沈大人这次拿出来的不是花架子;就连那些先前最会阳奉阴违的差役,如今见了水泥料包都跟见了祖宗似的,半点不敢乱伸手。
老皇帝收到京郊最新回报时,已经是数日后。
御书房里,那份奏报不算长,却写得极实。
京郊流民营以新料修仓、补沟、砌墙,工期较旧法大幅缩短;常平仓外墙加固稳固,排涝沟渠成效显着;工队效率倍增,赈灾章程执行更顺。
最末尾,还专门提了一句。
“新料所筑之墙,锤击难裂,剑斩仅损边角,远胜黄泥糯浆。”
老皇帝看到这里,手指在奏报边缘顿了顿,随即缓缓笑了。
“这个沈砚……”
旁边的大太监低声道:“陛下?”
老皇帝将奏报放下,眼底的赞许已经压不住。
“别人当差,是把朕交代的事做完。”
“他倒好,永远不止做完。”
“让他去赈灾,他能把沟渠和仓墙一起修了;让他管流民,他能把一群灾民变成工队;给他一点泥土和破窑,他竟真敢给朕烧出一堵硬墙来。”
说到这里,老皇帝靠在椅背上,长长出了一口气。
“此子,不只是聪明。”
“是真能办成事。”
御书房窗外,风掠过宫墙。
而京郊那边,第一堵灰白色的硬墙仍旧安安稳稳立在流民营外,挡风,也挡住了许多人心里原本以为怎么都改不了的旧念头。
至少从今天起,所有见过那堵墙的人都知道——
沈大人说泥巴能变成城墙。
那泥巴,便真能变成城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