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遵命。”
她走到窗边,又回头看了他一眼。
这一眼停得比平时略久。
“你今晚说的那些,我记住了。”
“哪些?”
“全部。”
她说完,唇角很轻地扬了一下,“级大国,水泥,边关,保命,还有……别让我死在前线。”
“臣觉得殿下最后一句记得最牢。”
“那是因为最要紧。”
月色下,她的眉眼少了白日里那种锋利,反而显得格外明亮。说完这句,便利落地翻出了窗。
沈砚站在窗边,看着她轻巧落进夜色里的背影,过了好一会儿,才重新低头看向桌上的纸。
硝、硫、炭。
水泥。
还有另一张纸上,他刚才随手写下的几个字。
“路、仓、学、兵、工。”
这些东西单拎出来,谁都不会觉得它们能改天换地。
可沈砚知道,真正的现代化从来不是一夜之间砸出个神迹。
是从一条路、一堵墙、一处仓、一批学徒、一门工艺开始,慢慢把整个国家的骨架换掉。
而大宁,已经到了必须换骨的时候。
他重新提起笔,在“水泥”
二字旁边重重画了个圈。
“先修骨。”
低声说完这句,他眼神却忽然冷了冷。
因为他很清楚,这件事一旦往下做,便不再只是和盐商、流民、几个言官打交道那么简单。
修路、筑仓、改工造、扩工坊、动地方资源,这些东西往深处走,迟早会碰到那些真正盘在大宁根子上的门阀与世家。
他们掌人脉,掌地方,掌文名,也掌着许多看不见却最稳的利益。
从前他们未必把他放到眼里。
可当他开始不只是搅局,而是想改底层的东西时——
那些真正的大人物,便迟早会坐不住。
窗外夜风微凉。
沈砚抬眼望了一眼黑沉沉的天色,唇角却反而一点点勾了起来。
“行。”
“那就让他们也进场。”
灯火静静燃着。
桌上纸页轻轻一颤,像是某个更大的梦,终于在这一夜真正写下了第一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