身旁女官不敢出声,只安静候着。
萧云昭指尖在那枚黑子上停了一下,声音清冷如水。
“诗名、商路、活字、军粮案、流民局、盐政。”
“原本以为,他只是局中最锋利的一把刀。”
“现在看——”
她抬眼望向窗外沉沉夜色,眸中那点清亮已深得近乎危险。
“他已经走到足以威胁全局核心的位置了。”
女官低声问:“殿下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意思是,从今往后,再不能只拿他当四妹身边一个会办事的人看。”
萧云昭看着棋盘,缓缓道,“他碰的已经不只是盐,不只是流民,不只是表面的功绩。”
“他手往下再伸,下一步会碰到什么?”
她没有继续说下去。
可女官却在她停顿的那一瞬,莫名后背凉。
因为她看见三公主的手指,轻轻点在了棋盘中腹更深处那几片纵横交错的位置上。
那不是寻常商路,不是诗名文脉。
那是更硬,也更容易见血的地方。
军费。
门阀。
旧有的根。
夜更深了。
沈府偏院里,酒也喝得差不多了。萧清棠抱着空了一半的酒坛,眼神微醺,却仍亮得很。四公主府书阁里的灯还未熄,账册与盐路图依旧摊在桌上。三公主水榭中的黑子,也已被推到了最该令人忌惮的位置。
而沈砚坐在院中,抬眼看了看头顶月色,神情终于慢慢安静下来。
盐政赢了。
赢得很漂亮。
可他心里比谁都明白,这场胜利只是一层门。
门后真正等着他的,绝不会比盐商和流民更好对付。
盐能靠商路和人心来砸。
可再往下呢?
户部钱粮往深处走,迟早要碰军费。
军费一碰,便要碰到哪支兵、哪家将、哪条线吃空饷。
而再往下掘,掘到门阀、掘到世家、掘到那些盘在大宁百年根子上的旧脉络时——
那就不是抄三家盐商、砍几条商路这么简单了。
那时候,疼的人会更多。
想要他命的人,也会更多。
他端起最后半碗残酒,一口喝尽,喉间一热,眼底那点笑意却更淡了。
夜风吹过院中树影。
阴影里,有更大的东西,已经慢慢睁开了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