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人路过沈砚身边时,下意识便放轻了脚步;有人原本还端着清流或老资历的架子,此刻却也只敢远远点头,不敢再带半点轻视。就连户部那几位曾被他新账法捏住脖子的老油子,这会儿看他的目光里,也多了实打实的敬畏。
因为他们都知道——
今日之后,沈砚在朝堂上,是真的站稳了。
不是靠诗名,不是靠皇恩偶一偏爱。
是靠一件件实绩,硬把自己钉进了这张桌子的核心位置。
而另一边,大公主府。
消息传来时,萧长宁正在书房里看一封刚送来的外州账目。
她看得很快,神色却越来越冷。
直到女官把“陛下下令查抄三大盐商家产,充实国库,主事者一律流放边疆”
的最后一句说完,书房里忽然静了。
静得叫人头皮麻。
那女官连气都不敢喘,只低头跪着。
片刻后。
“啪——!”
一只玉如意狠狠砸在地上。
碎玉四溅。
那是萧长宁素来最喜爱的旧物,平日旁人碰都不敢碰。如今却被她亲手掷碎,足见心中怒意已到了何等地步。
“沈砚……”
她声音很低,低得像结了一层冰,“好。真是好得很。”
军粮案,她断了一臂。
盐政这一局,她原本以为自己终于找准了地方,一刀能将沈砚连同四公主一系一起割出血。结果最后,不但没割到对方,反而把自己手里最肥的三头羊全赔了进去。
盐商被抄,家产入国库,流放边疆。
这意味着什么,她再清楚不过。
意味着她多年埋在商路上的一大块银根,瞬间被连根拔掉;意味着她后续很多需要银子周转、需要仓路调货、需要地方商脉配合的布局,都得重新补口;也意味着,父皇心里对她那点原本还可收可放的容忍,又被狠狠按下去一寸。
她输了。
而且输得很疼。
可她更恨的,不是输。
是沈砚赢了之后,还顺手从国库和朝堂上把名、利、权一起拿走。
这才最让她恨。
女官跪在地上,连头都不敢抬。
萧长宁胸口起伏不大,眼神却冷得骇人。许久之后,她才慢慢坐回椅中,手指一点点收紧,指节都泛了白。
“让剩下的人,先全部收缩。”
“盐路那边,能切的切,能藏的藏。”
“还有——”
她抬起眼,眸中那点怒意终于沉成了真正的杀机。
“从今往后,谁再敢把沈砚当成一个只会抄诗做买卖的幸臣……”
“就给本宫滚出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