营里一下沸了。
可这沸腾,不是先前那种饿急了要抢锅的躁,而是一种被真正的好东西点起来的热。
谁都知道,粮是活命的,盐是有味儿的日子。可他们这些人,从前吃的盐都带着涩苦,能有一点便不错了。如今朝廷居然拿出这种雪一样的细盐来当赏,别说孩子,连那些干活干惯了的汉子都眼热得红。
沈砚站在高处,看着下面那股热意,眼神很稳。
他要的就是这个。
雪盐第一批不进城,不直接上盐铺,不先去和那些盐商打价。
先给流民营。
因为这里的人最多,嘴也最多,腿更快。
白天领了雪盐,晚上回窝棚一说,明天做工的人再往外一传,跑腿的、差役的、来送货的小贩、城外庄头的人,很快便会把消息带回京城。
而这消息,偏偏最克盐荒。
因为百姓现在之所以抢盐,是怕没盐吃,是怕眼前那批又贵又苦的粗盐再不买就更贵。
可一旦他们知道,京郊流民营里居然都开始一种雪白干净、毫无苦涩味的“特供雪盐”
,那这满城高价粗盐,立刻便会变得尴尬。
不是“买不买得起”
的问题。
而是“值不值得买”
的问题。
人一旦开始嫌弃,恐慌便先散一半。
萧清棠站在一旁,看着流民们那副恨不得明天多长两只手出来干活的样子,终于低声道:“你这人,是真会拿人心做买卖。”
“错了。”
沈砚笑了笑,“臣这是拿好东西,替朝廷立规矩。”
“有区别?”
“有。”
“哪儿有?”
“一个说出来像奸商,一个说出来像能写进折子。”
萧清棠听得差点笑出声,横了他一眼,最终还是没忍住,唇角微微翘了一下。
而不远处,几个刚领了雪盐的流民已经兴奋得压不住。
“俺也去跟我婆娘说!”
“俺也去告诉隔壁营的人!”
“这盐要是京城有卖,谁还买那帮黑心盐铺的黄货!”
“说不定过两天城里人都得来问咱们这雪盐从哪儿来的!”
风从京郊吹过,卷着这阵热闹,一路往城里去。
当天傍晚,城西茶摊上便已有了第一波议论。
“听说没?京郊流民营那边,新盐了。”
“什么新盐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