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说到这里,指尖在案上一点。
“盐价能这么快被抬起来,光靠几个街边掌柜没这本事。官盐引票若不先被人捏住,他们不敢这么玩。”
周老账房立刻点头:“老奴这就去。”
“慢着。”
沈砚又补了一句,“告诉陈万同、韩六河、魏掌柜那边,这回不是普通市价波动,谁若摸到头绪,先递我这里,不许在外头乱声张。”
“这盘局,人家既然做得这么阴,咱们便先别替他敲锣。”
周老账房会意,转身便走。
常福也不敢耽搁,抱着名册一路小跑去传信。
书房里一下安静下来,只剩炭火偶尔轻响。
沈砚坐在案后,手边摊着今晨盐价异动的几条零碎消息,眼神却已从“谁在涨价”
跳到了“为什么现在涨”
。
京郊流民营刚刚立稳规矩,工队才铺开,学徒营也才搭起骨架。这个时候,盐价突然暴涨,既能直接掐住流民营的补给,又能把百姓恐慌一起点起来。再加上朝堂上的言官配合,几乎是摆明了要借盐荒做文章。
这不是挣快钱。
这是拿盐当刀。
而能把刀捏得这么准的,满京城里本就没几个人。
半个时辰后,第一拨消息回来了。
来的是魏掌柜的人,一个穿灰布短打的中年掌事,进门后先把斗笠摘了,连口水都没顾上喝,便低声道:“公子,北城和东市最先抬价的七家盐铺,后头有三家是同一个货主。”
“谁?”
“仁泰盐行。”
“另外两家看着名字不同,背后仓路却都绕到城西外仓去。那外仓平日挂的是布行名字,可咱们的人顺着搬货的脚夫摸过去,现里头堆的全是盐袋。”
沈砚眯了眯眼:“继续说。”
掌事压低声音:“不止一家。咱们又顺着引票和仓单往上倒,现近一个月里,京城周边几处能进官盐的大票,几乎都被三家大盐商吃得差不多了。”
“哪三家?”
“仁泰、广源、丰平码头盐号。”
“他们最近放货极少,仓却满得很。白日里装作没盐,夜里反倒有人不断往仓里运。还有,那些在街上喊‘快买盐’的闲汉,也都是他们花钱雇的。”
话说到这里,门外又进来两拨人。
一个是韩六河手底下跑漕线的老把头,一个是陈万同那边负责暗查票路的账房。
两边消息一对,线便彻底合上了。
京城周边官盐引票,被这三家盐商捏得极死。
几处外仓明明囤满了货,却故意封着不放。
街头的抢盐恐慌,也是他们自己花钱煽起来的。
最关键的是,广源盐号背后站着的大股东,正是大公主府这些年最稳的一只钱袋子。丰平码头那边,则与大公主旧部的漕运线牵得极深。至于仁泰盐行,表面最干净,可账上绕出去的几笔红利,最后同样都流进了那一脉常用的暗账。
周老账房把几份刚汇总好的情报册一摞,轻轻放到沈砚面前,自己都忍不住吸了口气。
“少爷,坐实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