偏堂死寂。
外头风过回廊,吹得窗纸轻轻一响。
这一番话,不只是打脸几位老学士。
是把整个翰林院里那些年深日久、谁也不说破的病,都给明着挑了出来。
许侍讲嘴唇动了动,脸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,可终究一个字都没能接上。
因为今天这一局,他们本来是拿校勘活来压沈砚。
结果现在,沈砚却偏偏是用校勘,把他们最引以为傲的“清贵”
和“规矩”
给反过来审了一遍。
而且审得他们无从抵赖。
底下几个年轻翰林官员,此刻神情已和先前完全不同。
其中一个姓顾的年轻编修,原本最看不上沈砚这种“从外头闯进来的人”
。可此刻看着那十卷校勘成稿和那本条理清晰的《校误摘录》,心里第一反应竟不是不服。
是服。
真服。
因为他知道,自己若独自去校那十卷,别说三日,两旬都未必能挑出这么多硬伤。
另一个年轻侍读更是下意识低头,重新翻了翻沈砚标出的那几处错讹,越看,眼神越亮。
原来……还能这样校。
不是慢吞吞一页页磨到死,不是抱着旧本装深沉。
而是逻辑、互证、分层、归总,一处处把问题像钉子一样钉出来。
这哪里是乱来。
这分明是更高一层的扎实。
而那些原本和老学士们一道抱团排外的人,这时候心里也开始虚。
因为他们突然现,沈砚这一场回礼,不只是把几位主事的脸打肿了。
更是把翰林院里一直靠“资历”
和“清流同气”
维系出来的那层铁桶阵,敲出了一道缝。
年轻的人,未必还会像从前那样,什么都跟着老资历站。
果然,顾编修终于忍不住拱了拱手。
“沈侍读。”
众人都下意识看向他。
顾编修深吸一口气,竟是认真道:“这十卷校勘……顾某方才粗看了几页,挑不出错。”
“《校误摘录》里的几处互证,也很见功底。”
“顾某……佩服。”
这一句出来,偏堂里的气氛像被谁又拨了一下。
年轻翰林里,终于有人先开了口。
而且不是附和老学士,是当众认服。
紧接着,另一名年轻侍读也低声道:“确实做得极好。”
“若是院中以后都按这种法子校勘,许多旧卷或许反倒能更快理清。”
“度快,不等于轻浮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