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拱手拱得极潦草,额头虽有汗,语气却仍带着官场上那种油滑的腔调,“这里不过是些灾民饿急了闹腾几句,小场面,小场面。下官已经在处置,二位不必忧心。”
沈砚没接他的话,只看向那两口锅。
锅里的粥仍在翻,稀得连热气都显得心虚。
再看锅边几个捧着破碗的孩子,一个个眼窝凹陷,盯着锅的眼神像狼崽子。
“这就是你们施的赈粥?”
沈砚问。
那主事眼皮一跳,立刻陪笑:“灾民太多,粮有限,先让大家都喝上一口,稳住人心,后头慢慢——”
“慢慢饿死?”
沈砚淡淡道。
主事脸上一僵,随即又往回圆:“大人言重了,下官等也是按上头章程办事。眼下粮道还未完全调顺,难免有些捉襟见肘。再说这些灾民里刁民甚多,不给点颜色看,他们便得寸进尺,动辄起哄……”
他说着说着,居然还抬手指向人群,像是自己才是受委屈的那个。
“二位也看见了,若不是下官带人维持,这地方早就乱了。”
萧清棠听得手都按到剑柄上了。
沈砚却仍没动怒,只往前走了两步,低头看了眼地上。锅边泥地里,散着几粒黄的碎米,旁边却有半只被踩扁的白面馒头渣。
他又抬眼看向那主事肚子上绷得紧的腰带,和旁边两个小吏红润得过分的脸色,忽然笑了一下。
“章程办事?”
那主事忙道:“正是,正是。”
“很好。”
沈砚点了点头,随后什么废话都没再说,只冷着脸往后退了半步。
他这一退,正好退到萧清棠身侧。
风从营门口卷过来,裹着饥饿、污浊和一触即的躁气。
那主事还在擦汗,显然没意识到哪里不对,嘴里甚至还想继续打官腔:“沈大人,您初来乍到,不知流民最难管。下官这些日子也是——”
沈砚侧过头,只说了一个字。
“杀。”
声音不高。
却冷得像冰锥。
萧清棠几乎没有半点犹豫。
她本就一直压着火,听见这个字,长剑瞬间出鞘。
“铮——”
剑光如雪,快得旁人眼睛都来不及眨。
那主事脸上的赔笑还没散,嘴里那句“也是尽心尽力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