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把六合商盟里最会算账的几个管事,立刻叫来。”
“不要走正门,不要惊动外人,就说我今夜请他们看一场真正的天书开窍。”
——
一个时辰后,沈府书房彻底没了平日的样子。
地上、案上、矮几上,全堆满了从户部搬回来的旧账。炭盆加了两个,灯也添了三盏,照得一屋子亮堂堂的。六合商盟里被连夜叫来的四名管事,此刻正站在书房中央,神情一个比一个郑重。
陈万同那边来的是老账房周成海,五十出头,眼袋很深,一看就是一辈子跟数字死磕的人。许敬山派来的则是个瘦高男人,姓吕,手指细长,一上来便先去摸那些账册纸张,像大夫先看病人气色。韩六河那边来的最粗壮,姓董,脸黑,手上全是老茧,可一坐到算盘前,眼神立刻就变了。魏掌柜送来的那个最年轻,叫齐衡,三十不到,却是四人里看账最快的一个。
这几位都算得上各家压箱底的人物。
若不是沈砚如今坐了六合商盟的主位,又是深夜急召,他们绝不会轻易凑到一处。
周成海先翻了几页户部旧账,眉头便沉了。
“这账……”
吕管事接过一册,看完也低声道:“不是给人看的,是给人埋的。”
董管事更直接:“谁家做买卖敢这么记,早让东家打断腿了。”
齐衡则抬头看向沈砚:“盟主,这是要我们重算?”
“不是重算。”
沈砚站在案前,随手抽了张白纸铺开,“是重构。”
几人都愣了一下。
“重构?”
“对。”
沈砚提笔,在纸上写下两个字——借、贷。
众人更愣。
常福站在旁边,虽然一个都没看懂,却还是下意识挺了挺胸,仿佛只要少爷开始写新东西,自己便也跟着高深了三分。
沈砚一边写,一边道:“大宁朝传统流水账,记的是生了什么。”
“今天入多少,明天出多少,后天补多少。”
“这种记法有个最大的毛病——它只记流,不记关系。”
“所以一旦有人故意飞账、平账、拆账、换名目,你们就得跟着他在泥里打滚,一层层翻。”
周成海最先听出点味儿,往前一步:“盟主的意思,是另立一套记法,把每一笔账背后对应的来去都钉死?”
“没错。”
沈砚在“借”
“贷”
两字下方各画了一道竖线,开始写最简单的例子。
“假设,皇庄拨银一百两给常平仓,买粮。”
“在旧账里,它可能分成三笔:皇庄支出、仓口入项、粮价耗损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