常福跟在后头,却总觉得这份客气太匀了,匀得像提前用尺子量过。
进了户部内厅,里头已坐着几人。
为的是一名四十多岁的瘦高官员,脸色微黄,眼神却极亮,见沈砚进来,立刻起身,笑容恰到好处。
“沈大人到了。”
“在下户部郎中方既明,往后同署共事,还请沈大人多多照应。”
旁边几位主事、员外与书吏也纷纷起身行礼,一口一个“沈大人”
,叫得极顺,半点都不像对一个刚进来的新人。
沈砚拱手回礼,面上也极和气:“诸位客气,晚辈初来乍到,理当多向诸位前辈请教。”
“沈大人过谦了。”
另一位圆脸主事笑呵呵接上,“京城谁不知沈大人才名,又懂商税流转、钱粮账法,陛下既把您放进户部,那自然是看中了您的实务之才。往后我等这些老朽,怕还要靠大人点拨。”
这话听着是抬,实则抬得有点过了。
常福站在门边,心里立刻咯噔一下。
来了。
捧杀。
沈砚却像完全没听出味儿,仍旧笑得很稳:“诸位若再这么夸,我等会儿连算盘都不敢碰,生怕把你们嘴里的‘实务之才’给打碎了。”
厅里几人跟着笑,气氛一时倒像颇为融洽。
方既明抬手让座,又命人奉茶,随后才慢慢把话带到正事上。
“沈大人初入户部,按理说该先熟悉各司分掌,再慢慢接手差事。”
“只是近来部中事务繁杂,军粮案后又清了不少旧口子,人手很是吃紧。”
“我等商量之后,觉得有一桩差事,最适合沈大人。”
沈砚端起茶,吹了吹茶沫:“方郎中请讲。”
方既明朝旁边使了个眼色。
立刻便有两名书吏抬上来三大摞账册,厚得像三堵小墙,“砰”
地一声放到旁边案上,震得桌脚都轻轻一颤。
常福眼皮猛跳。
沈砚也抬眼看了一下。
那些账册封皮旧,边角磨损严重,有的甚至已泛黄起卷,显然不是一两年的新账。最上头几本还贴着旧签,写着“京郊皇庄岁入”
“常平仓调拨”
“历年平损杂项”
等字样。
方既明脸上的笑半点没变。
“京郊皇庄与常平仓的旧账,这几年积得很乱。”
“前任经手之人不是外调,便是病退,再加上其中牵涉皇庄收成、仓储耗损、转运平账,最需一个既懂钱粮、又敢下手梳理的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