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况,老皇帝既然破格下了这道旨,便意味着——
有些位置,已经替他留出来了。
他不去,也会有别人去。
到那时,棋盘还在,他却只能站在外围看别人下。
这不符合他的性子。
也不符合他走到今天的每一步。
于是沈砚缓缓将那道圣旨握得更稳了些,语气平静,却没有半分犹疑。
“父亲,儿子不退。”
前厅里安静了一瞬。
沈廷山看着他,眼底那点一直压着的复杂,终于更深了一层。
沈砚继续道:“从诗会,到活字,到镜子,到军粮案,再到商盟,儿子这些日子做的每一步,本就不是为了永远只在民间转圈。”
“如今陛下给了名分,也给了路。”
“那儿子,便去。”
“去看看这朝堂,到底比留春斋难做多少。”
最后一句说出来时,他甚至还带了点熟悉的轻松笑意。
可沈廷山却从那笑意里,听出了真正的决意。
不是少年逞强。
也不是一时被恩宠冲昏头。
是他真的想明白了。
沈廷山望着这个儿子,久久没有说话。
良久,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气。
“好。”
只一个字。
可那里面,已带了极重的认可。
厅外风声又起,宫里送来的红漆木箱还摆得满满当当。绸缎、银器、文房和那一卷圣旨一起,把整个前厅压得格外亮,也格外重。
沈砚站在灯影与赏赐之间,低头看着手中那道明黄,心里异常清楚——
蛰伏民间、靠做买卖和抄诗布局的日子,到今天,算是真正画上了一个句号。
从这一刻起,他不再只是京城最会折腾的败家子,不再只是后宅贵妇口中会卖镜子的沈公子,也不再只是文街士子眼里的诗仙。
他有官身了。
而官身这东西,一旦穿上,便意味着命运开始往另一个方向彻底转过去。
前厅外,夜色渐深。
院门方向已有下人开始小心搬动那些赏赐箱笼,低低的说话声和木箱落地声交错传来。沈府上下还沉在震动与狂喜里,连空气都像比平日更烫一些。
可主线的热,不在这些赏赐。
而在那道圣旨本身。
它像一只看不见的手,把沈砚从民间那层薄雾里,径直推进了更深、更险、也更大的风云之中。
而这一次,再没有人能说他只是个会做买卖、会写诗的白身勋贵子弟了。
因为皇帝亲自给了他名分。
也亲自,替他把门推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