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他比谁都更清楚,这道旨真正重在哪里。
户部员外郎,意味着实务。
翰林院侍读,意味着清流与文脉。
这一文一实,直接把沈砚从“民间奇才”
“京城红人”
“会写诗会做买卖的勋贵子弟”
,硬生生拉进了朝堂的核心旋涡。
从今往后,沈砚不再只是站在外围隔空搅局的人。
他有了名分。
有了资格。
也有了再不能轻易退回去的路。
这不是陛下随手赏他一个闲散官衔,哄着玩。
这是入局令。
是真正意义上的,叫他下场。
沈廷山一生见惯风浪,此刻心里却还是翻起了一层极深的震动。
他一直知道,这个儿子近来锋芒太盛,迟早瞒不过御书房那位的眼。
可他没想到,老皇帝会下手这样快,也这样重。
前厅里,传旨太监已收了圣旨,目光落在沈砚身上,声音比方才和缓了些。
“沈大人,接旨吧。”
沈大人。
这三个字一出口,常福差点没当场把脑袋抬起来。
沈砚也终于动了。
他向前一步,双手抬起,稳稳接过那卷明黄圣旨。
绸缎入手时,很沉。
不是重量沉。
是那种真正沾了天家权柄、官身名分和朝局命运之后,才会有的沉。
沈砚低着头,眼底倒没什么慌乱,反而异常清醒。
从穿过来那一日起,到诗会一鸣惊人,到留春斋、印言斋、活字、镜子、军粮案、商盟、情报网……他做的每一步,表面上看是为了活,是为了洗白,是为了攒钱、攒势、攒耳目。
可走到今天,这些民间布局,终究还是走到了尽头。
因为皇帝已经亲手把他从民间那张桌子旁,拎到了朝堂这张更大的桌上。
从今天起,他再不能只做那个游走在外围、靠生意和诗名借势的人。
他有官身了。
也就意味着,他要真正去朝局里见人、见刀、见账、见血。
原本那些还能隔着一层的对手,从今往后,便都成了要正面抬头看、也会正面盯死他的对手。
这是恩宠。
也是更深的试炼。
可奇怪的是,沈砚心里并没有多少退意。
反而在这一刻,隐隐生出一种终于走到这里的定感。
像一盘棋,下了这么久,终于轮到他名正言顺地把手伸进棋盘中央。
“臣,领旨。”
他的声音不高,却很稳。
传旨太监看着他,眼底那点原本藏着的异色,终于更明白了些。
宫里传旨多年,年轻俊才他不是没见过。可像沈砚这样,明明接的是破格到近乎惊世骇俗的圣恩,却还能在这一刻稳住神色,不显狂喜,也不显惶乱的,真不多。
难怪陛下看重。
“沈大人请起。”
传旨太监说完,便又示意身后内侍开始唱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