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行。”
沈砚站起身,“周叔,把那几本总账和外路分目装上。情报那边那本,也带着。”
常福抱着木匣子,眼睛一亮:“少爷,连那本都带?”
“殿下既然要看底,我总不能拿本儿童读物糊弄她。”
——
四公主府书阁里,灯火比往常更亮些。
萧明玥一身素色宫装,坐在长案后,案上没有摊开往日那些朝里递来的折子,反而空出了大半地方,显然是专门留给沈砚今日要带来的东西。
沈砚进门时,她先看见的不是他的人,而是他身后常福和周老账房手里捧着的几只木匣。
她眸光微微一动。
“看来你今日是真不打算藏私。”
“殿下都点名要账本了,臣若还拿两本留春斋的流水糊弄,未免太不上道。”
沈砚笑着坐下,抬手让常福把匣子一一打开。
第一本,是六合商盟总账。
第二本,是留春斋、印言斋与琉璃工坊拆开的月流水。
第三本最薄,却最要紧,是一册没有封皮的手抄账,里头记的不是银子,而是名字、去向、货单异动、后宅风声、几处商路上的异常停泊与仓票变动。
萧明玥先翻的是第一本。
她看账的度很快,目光从配额、货路、州府分项、抽成与押银上一一扫过,越往后翻,眼神越沉。
翻到最后,她才抬头看向沈砚。
“六合商盟才结成不久,第一轮就能把现银、订银和货值压到这个数,比我原先想的还要快。”
“快是因为前头铺垫够了。”
沈砚道,“镜子是钩子,断香料那次是推手,军粮案和京兆府封条那两出,则是最后替他们定心。”
“商人最怕站错队,但更怕错过大肉。”
“如今他们已经吃到第一口,自然会比谁都积极。”
萧明玥点了点头,又翻开第二本。
这一本比第一本更细。细到哪一批手镜卖给了哪几家熟客,哪一版策文替印言斋换回了哪位大儒的口碑,哪一条小商路上的试销最见成效,全都清清楚楚。
她看着看着,忽然笑了一下。
“你把后宅的钱、士林的名和商路的利,倒真是拧成了一股绳。”
“臣一直都很擅长把看着不相干的东西捆在一起卖。”
“比如?”
“比如一面镜子,不只是卖镜子,是卖体面、卖攀比、卖圈层。再比如一篇文章,不只是卖文采,是卖风向、卖站队、卖谁的话能比别人更快传出去。”
萧明玥静静看了他一眼,没接玩笑,而是把第三本翻开了。
这一翻,她神情终于真正变了。
因为这一本,不是生意账。
是耳目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