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低头把剩下的布和药收拾好,半真半假地叹了口气。
“殿下,这救命之恩,臣怕是一年的冰糖葫芦都还不清了。”
这话若放平时,萧清棠八成早就瞪他一句“你还真拿本宫当馋嘴小孩”
。
可今夜不一样。
她看着他低头收药的手,看着他方才替自己包扎时一丝不苟的样子,又想起长街上那一把又一把扬得极准的石灰粉、那句“别追”
、还有他盯着自己伤口时沉下来的脸。
忽然便觉得,这句玩笑里,好像也不只是玩笑。
她耳根一点点红起来。
这一次,却没有拔剑,也没有嘴硬地怼回去。
只是轻轻抿了下唇,声音低得像落在灯影里。
“那就欠着。”
沈砚抬头。
萧清棠对上他的目光,心跳更快了,还是把后半句说完了。
“慢慢还。”
屋里忽然静得更深。
外头夜风掠过檐角,吹得灯焰轻轻一晃。
这一句话不重,甚至轻得像随口。
可落在两人之间,却像把什么原本只停在刀光、账册、镜子和买卖里的关系,悄无声息地往前推了一步。
不是君臣,不只是合作,也不只是她奉旨护他、他顺手嘴贫。
是过了命之后,才会有的那种东西。
说不清,却已经不一样了。
沈砚看着她,忽然笑了。
不是平日那种欠兮兮的笑,也不是算计得逞时的笑。
是很轻的一点,落在眼里,竟叫那双总带三分玩世不恭的眸子都柔下来。
“行。”
“那臣先记账上。”
萧清棠被他这一句又逗得想瞪人,可眼下这气氛实在太静,她竟连瞪都瞪不出从前那股杀气,只能低低哼了一声。
“你除了会记账,还会什么。”
“会保命,会还债。”
“还会贫嘴。”
“这个是天赋。”
她终于没忍住,轻轻笑了一下。
那笑意很浅,带着伤后的一点疲倦,也带着从未有过的一点柔软。灯火落在她眼尾,把她平日那股凛凛的英气都晕开了一层。
沈砚看在眼里,心口竟也像被轻轻撞了一下。
一时间,两人谁都没再说话。
只是屋里的灯还亮着,铜盆里的水尚温,空气里残留着淡淡药味与一点未散尽的血腥气。可偏偏,在这样的夜里、这样的伤后和这样的沉默里,竟生出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安稳。
像长街上的刀光已经远了,剩下的,只是一点真真切切的、过了命的交情。
而这份交情,从今夜起,显然不可能再像从前那样,轻轻巧巧一句嘴贫就揭过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