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长宁没再说话,只看着案上那张被茶水打湿的《论地方官吏借势营私之害》抄本。
纸页边角已经晕开,可那几句最刺眼的话仍清清楚楚。
“今日能借税吏以压商民,明日便能借仓吏以蚀军饷。”
她忽然觉得,这不是文章。
是喉咙。
而另一边,印言斋后院里,第一批回拢的消息也已经送了回来。
常福抱着几封从茶楼、书肆和几位言官门房那边摸回来的风声,乐得直拍大腿。
“少爷,成了!”
“御史台真上折子了,京兆尹这回算是黄泥掉裤裆,不是屎也是屎了!”
“还有大公主那边,听说已经把京兆府那条线切了,京兆尹现在连府门都进不去!”
周老账房坐在旁边,看着那篇已经印了满地的《论地方官吏借势营私之害》,半晌才轻轻吐出一口气。
“少爷,您这回是真让满京城都知道了。”
“知道什么?”
沈砚正翻着一份新回来的茶楼传闻,头也没抬。
周老账房看着他,声音里难得带了一点压不住的感慨。
“知道印言斋这地方,不只是能印《爱莲说》,能扬名。”
“它还能——”
“杀人。”
沈砚替他把最后两个字说了,随后将那份传闻往案上一丢,笑了一下。
“这才对嘛。”
“文脉这种东西,若只能拿来装风雅,那也太浪费纸了。”
院里夜风吹过,一摞摞新印出来的策文边角轻轻翻动。
纸还是纸。
墨还是墨。
可所有人都已经明白,它们再不是单纯的文章了。
从今往后,印言斋手里握着的,不只是印书的度。
是话语权。
是谁先把话说出去,谁便先把刀递到了所有人嘴里。
而这一次,大公主没能封住沈砚,反倒被他借着军粮案的火和京兆府的蠢,狠狠干了一把舆论反杀。
风从夜里卷向全城。
而沈砚坐在灯下,望着那篇刚刚反咬回去的文章,神色平静得像只是做成了一门极小的生意。
只是所有人都知道,从这一夜起,京城里谁若还敢把印言斋只当成一家书坊——
那就真是嫌自己脖子太稳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