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清漪本来就有些局促,被他这一句说得耳根微微一热,偏又不愿立刻露怯,只能板着脸道:“沈公子这铺子不是开门做生意的么?难不成还分谁能进,谁不能进?”
“当然不分。”
沈砚笑吟吟地看着她,“只是像苏小姐这样,从前见了我恨不得先绕三步路的人,今日竟主动问到后院来,实在让人受宠若惊。”
苏清漪本想继续端着,可对上他那双带笑的眼,心里那点好不容易攒起来的镇定,顿时又散了两分。
她今日确实是主动来的。
而且不是被裴姑娘哄来的,也不是被家里长辈逼着来的。
就是她自己想来。
这几日她夜里总睡不安稳,手边那面琉璃手镜照得她心思无处可藏,越照越乱,越乱越清楚。她终于明白,自己若再像从前那样躲着、端着、嘴硬着,怕是连自己都要看不起自己。
所以她来了。
借口是《商税流转策》的精校本。
可真正想看的,是眼前这个人。
只是这份心思,她到底还没修炼到能坦坦荡荡说出口的地步。于是被沈砚一打趣,她那点刚生出来的勇气立刻又有些软,只能抿了抿唇道:“我来取书,不行么?”
“行,当然行。”
沈砚走过去,从案上捡起一册新装订好的精校本,故意在她眼前晃了晃,“书在这儿。不过苏小姐若只是为取书,叫青杏来一趟便够了,何必亲自跑一回?”
青杏站在后头,心说少爷您这话问得可真是往人心口上戳。
苏清漪果然被问住了。
她眼睫颤了颤,原本想好的几句说辞忽然都显得又假又薄。偏偏沈砚也不急,就那么好整以暇地看着她,像是真在等一个答案。
院中一时安静下来。
连旁边几个校稿的秀才都很有眼力见地低下头,恨不得把自己埋进稿纸里。
苏清漪攥着披风边角,指尖微微紧,半晌才低声道:“我……顺路。”
“顺路?”
沈砚眨了眨眼,“苏府到印言斋这条路,什么时候和《商税流转策》变得一样会拐弯了?”
苏清漪被他气得抬眼瞪他,可那一眼里偏偏没什么怒意,反倒像被人逼急了后生出的嗔。
“沈砚。”
“在。”
“你非得这样说话么?”
“我若不这样说话,怎么知道苏小姐今日到底是来取书,还是……”
他故意顿了一下。
“还是来看看我有没有被这些日子京城里传的那些盛名捧得找不着北。”
苏清漪心口一跳,脸颊竟也跟着微微热了。
她确实是来看看他的。
可这话被他这样半真半假地挑出来,反倒叫她不知该怎么回。她只能勉强稳住声音:“你少自作多情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