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不是一句轻飘飘的问话。
这是在问,这把火还能不能继续往里烧。
沈砚端起茶盏,指腹在杯壁上轻轻一转,片刻后才道:“会断一截,但不会全断。”
萧明玥看着他,没打断。
“何元正是账面上的口子,也是最容易先死的那根钉。”
沈砚道,“大公主那边现在最想做的,不是翻案,是断尾求生。把最容易咬出人的这一段,先切掉。”
“何元正认罪、自尽、绝笔独担,后头许多原本可以顺藤摸瓜的人,便多了一层缓冲。”
“尤其是朝里那些和他挨得太近的。”
萧明玥缓缓点头。
“我也是这么想。”
她停了停,声音更低了些。
“今夜我进府前,父皇那边已有一句话递出来——人死了,案却不能轻。”
沈砚抬眼看她。
这句话信息很多。
第一,老皇帝知道何元正之死不干净。
第二,他不打算让军粮案就这么被一具尸体盖过去。
第三,萧明玥今夜来,不只是她自己的意思,背后也有老皇帝默许。
这让沈砚心里那点原本就有的判断,彻底坐实了。
四公主当然在用他。
从最初借留春斋的耳目,到如今借他的抽线能力、商路关系和做局手段,她都在用。
可她背后站着的是老皇帝。
而在如今这盘局里,被四公主用,和被老皇帝那条线用,很多时候其实是一回事。
沈砚心里很清楚这一点,却并不反感。
因为天下没有白用的人。
别人用你,也是在替你开路。
他怕的从来不是被用,怕的是被当一次性筷子,用完就扔。可眼下看,老皇帝既给了腰牌,又借四公主之手不断放权给他试局,这便不是单纯拿他顶雷。
想到这里,沈砚反倒更冷静了。
“殿下既然深夜来找我,说明宫里和您都不觉得这案子该停在何元正这里。”
“自然不能停。”
萧明玥道,“北地军粮不是他一个人就能吃下去的。他死得越急,越说明后头还有人怕。”
“那就对了。”
沈砚放下茶盏,“死人会断口供,不会断物流。”
萧明玥眸光微动:“你是说,货路?”
“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