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里风凉,沈府偏院的灯却还亮着。
沈砚把最后一页账单翻过去,正准备把笔一搁,院外忽然传来急促脚步。那脚步不算乱,却压得很低,像是怕惊了人,又像是带着不敢耽搁的急。
常福先探头进来,脸色古怪得很。
“少爷,宫里……不,四公主府来人了。”
沈砚抬了抬眼:“这个时辰?”
常福咽了口唾沫,声音压得更低:“不是递话,是殿下亲自来了。”
沈砚手中茶盏微微一顿。
他起身时,脑子里已经过了两层念头。
其一,军粮案必然出变故了。
其二,这变故还不小,不然萧明玥不会在这个时辰亲自出府。
前厅灯火不盛,门窗都掩着。萧明玥一身深色斗篷,站在灯影里,眉眼比平日更静,也更冷。她身后只带了那名最稳的女官,显然是避着人来的。
沈砚拱手:“殿下。”
萧明玥没有寒暄,开口便道:“何元正死了。”
前厅里像是被这五个字轻轻敲了一下。
常福倒吸一口凉气,差点把自己呛着。沈砚却只是目光一沉,往前走了两步。
“刑部大牢?”
“就在一个时辰前。”
萧明玥看着他,“狱卒口供是,自尽。”
沈砚听完,直接笑了。
那笑意极淡,半点喜气都没有,只有一种“果然如此”
的冷。
“军粮案刚烧起来,他就自尽。”
“这世上有这么懂事的犯官,刑部怕是该给他立块贞节牌坊。”
萧明玥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无奈,随即又压下去。
“刑部的人已经去看过,表面上查不出太多毛病。吊死,留了绝笔,认了罪,说是一时贪心,不敢连累旁人。”
“真是个体贴同僚的好侍郎。”
沈砚在案边坐下,抬手示意常福上茶,嘴里却一点没闲着,“死得这么快,连词都替后头的人想好了,这哪是自尽,这是有人替他尽忠。”
萧明玥也坐了下来。
斗篷解开一角,露出里头素净宫装。她今晚来得太匆忙,连间都没用太多珠饰,只压着一支细簪。灯光落在她脸上,显得那双眼更清。
“我来,是想听你一句准话。”
“殿下请讲。”
“何元正一死,军粮案会不会就此断线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