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捻起一枚白子,许久未落。
夜风从水榭边吹来,水面微微起纹,远处不知哪座更楼敲过了一声。
良久,萧云昭终于开口。
“沈砚。”
“嗯?”
“若有一日,天下真的乱了。”
她的指尖悬在棋盘上方,目光却不在棋上,而在他脸上。
“朝局失衡,外患逼近,京城这层繁华被撕开,今日争位的人也好,明日掌权的人也罢,都未必还能稳得住这盘棋。”
“到那时候——”
白子落下。
“啪。”
这一子,不落在争杀最烈处。
却正正压在整盘棋气眼最深的位置。
像一问,也像一记留白。
萧云昭看着他,声音很轻,却直入人心。
“你当如何自处?”
水榭里,香烟仍静静上浮。
棋盘已停。
风却没有停。
沈砚看着那枚白子,半晌没有说话。
因为他知道,这已经不是在问今夜这一局谁高谁低。
这是在问更后的局。
问他这个人,到了真正天地翻覆的时候,究竟是要做顺势自保的棋子,还是要做那个试图重新摆棋的人。
而这个问题,眼下还没有答案。
至少,不能在今晚给出答案。
沈砚缓缓抬起眼,看向萧云昭。
两人之间隔着一方棋盘,一壶清茶,和一整个还未真正撕开的天下。
“殿下这最后一子,”
他终于开口,声音不疾不徐,“落得很大。”
萧云昭没有催。
只看着他。
沈砚轻轻捻起一枚黑子,却没有立刻落下,只在指间转了转,随后笑了一下。
“看来臣下次若再来赴殿下的茶,得先多准备半条命。”
萧云昭闻言,眸中那点清光轻轻一动。
“我等你这手落子。”
夜色更深,棋局却停在了这里。
没有分胜负。
也没有给出最后的答案。
只有那枚白子,静静压在棋盘最深处,像一颗悄无声息埋下去的种子,等着将来某一日,真在天下风云里长出它该有的模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