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砚眼神微凝。
萧云昭。
这名字在他脑中一掠而过,连带着另一幅画面也跟着浮了上来——留春斋里那柄被故意“遗落”
的折扇,扇骨上的皇家内造徽记,扇面那半残棋局与那句“风过满池萍,如何定根萍”
。
再后来,是他提笔回上的那句。
“不求浮萍定,但抽池底泥。”
那时候,还是隔空试探。
他出招,她看招。
两人都没真正站到台前。
可如今不同了。
军粮案已爆,何元正下狱,朝堂上一记狠刀已经实打实地斩了下去。而那句“抽池底泥”
,也从折扇上的一句锋利回答,变成了真正落地见血的手段。
萧云昭若还只是把他当成一道有趣的题看,那才奇怪。
沈砚从常福手里接过帖子匣,指尖轻轻一拨。
匣盖打开。
里头只一张帖子。
纸是极好的雪笺,边角压着淡青细纹,字迹不似萧长宁那般锋利逼人,也不似寻常闺阁女子那种工整秀雅,而是清、稳、冷,像冬日薄雪落在棋盘边。
帖子内容也很简单。
没有过多寒暄,没有故作客套的弯绕,只有几行字,分寸恰好,干净得过了头。
“闻君近来手谈朝局,落子颇奇。”
“前语未尽,愿请一叙。”
“明日晚,听雪别院,薄茶候君。”
落款,是三公主府。
没有“大公主”
那种高高在上的“不得误”
,也没有任何明面上的威胁。
可恰恰是这种素净与克制,更叫人没法轻慢。
常福站在旁边,连呼吸都放轻了。
“大公主刚见完,三公主的帖子就到了……”
“少爷,奴才怎么觉得,这比方才还邪乎。”
“邪乎什么?”
沈砚把帖子重新折好,神色反而慢慢松了些。
“一个是刀,一个是……奴才也说不上来。”
常福挠了挠头,“就是觉得,三公主这帖子看着一点不凶,可越看越让人不敢乱笑。”
“那说明你脑子终于用对了一回。”
沈砚笑了笑。
萧长宁的可怕,在明面上。
她想压你,便压;想招揽你,便开门见山;想杀你,连语气都不屑藏。
她强得像一把摆在桌上的名刀,人人看得见锋口,也都知道挨一下会有多疼。
可萧云昭不一样。
这个人从第一次出手开始,便从不把试探做成威压。她给你题,看你怎么答;她不逼你站队,却会记住你每一步走法;她未必像萧长宁那样带着扑面而来的压迫,可真论危险,未必就轻半分。
尤其是在军粮案之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