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一次,萧长宁没有再叫住他。
只是那道目光,一直跟在他背后。
沉得像夜色。
冷得像刀锋。
直到门开,夜风灌进来,沈砚的身影彻底没出门外,那目光也没有真正收回。
长廊里,灯影一盏接一盏往外铺。
常福一见门开,立刻迎了上来,先看沈砚的脸,再看他身上有没有多出个血口子,整个人紧张得像只快炸毛的猫。
“少爷!”
“嗯,活着。”
“里头……”
“回去说。”
沈砚脚步不快,顺着长廊往下走。
他脸上还挂着点若有若无的笑,像方才在楼上真只是喝了杯酒、念了诗。可只有他自己知道,后背那层汗还没彻底干,袖中手指也刚刚才从紧里慢慢松开。
这一局,算是过了。
可也只是今晚过了。
大公主放他离开,不代表她心里那道杀机散了。恰恰相反,今夜这《登飞来峰》只会让她更清楚地知道,他不是一把能轻易掰弯的刀。
而越是这样,她心里那点“收”
与“杀”
的纠缠,便会越深。
楼外夜江翻涌,风吹得人衣摆猎猎。
沈砚站在望江楼前,抬头看了一眼头顶夜色,唇角轻轻勾了勾。
“不畏浮云遮望眼……”
他低低念了一句,像是把方才那场压得人喘不过气的交锋,顺着这夜风一道吐了出去。
常福在旁边听得一头雾水,又不敢多问,只觉得自家少爷今晚这背影,比平日里更高深得叫人看不懂。
而望江楼顶层,窗边那抹红影仍静静立着。
萧长宁望着那道已经走到楼外的身影,指尖慢慢拢进掌心。
她脸上没有笑。
眼底那层复杂却越压越深。
诗好。
人更难缠。
她今夜没能把他压弯,也没能把他逼到墙角。
可正因如此,她才更不可能把视线从这个人身上移开。
江风吹动窗前重纱,灯火微晃。
她站在原地,许久没有动。
只有那双眼里,招揽与杀意纠缠着,一寸寸往更深处沉下去。